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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之累不爱 by 瑞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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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这是一个寡夫拖娃带崽的故事(非生子),这是一个对不起我滚远了的故事(非渣贱),这是一个忠犬and名犬踩着五彩云霞被踹飞的故事(非搞笑)。
总之这是个生不离,死不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故事。

 ☆、楔子

  月台山,奇峰林立,风景秀丽,历来是小情侣们幽会之地。这日月上中天时分,月台山最高的沙鸣峰顶上,落下一道白色身影,柔和的月光洒照下来,映衬得他本就秀美的面庞,更显出几分洁净温柔。
  “静听沙鸣如天籁,喜沐月色胜做仙。”
  连声音都十分清雅动听,透着浓浓的喜悦之情,想是就要与心上人夜会于这美丽的月台山,白衣男子心潮浮动,白皙的面庞上染上层层红晕,越发显得唇红齿白,形容秀美。
  空气中飘浮着一抹奇异的花香。这沙鸣峰虽可俯视月台山群峰,但其本身形如沙漏,风吹过时,时有石鸣声传出,故此得名,峰顶不生片草,又何来花香。
  若换在平时,白衣男子早已经察觉有异,但此时他心情激动,满脑子只想着一会儿心怡之人来了,要如何讨他喜欢,哪里还顾得其他,因此直到他体内真元突然一滞运转不开的时候,他才赫然变色。
  “不好!”
  不待他拍开身上的护身符篆,斜刺里已伸出一只手来,将那护身符篆抢去。
  “半夜三更,林公子好兴致,在这月台山中游曳吟诗。”
  林莫南猛然转身,只见身后站着两个黑袍男子,面相凶恶神情淫/邪还在其次,关键是他们的黑袍袖口,纹着一张狰狞鬼面。此时左侧那名黑袍男子正把玩着那枚护身符篆,一脸讽笑。
  “你们是天魔门的魔孽!”
  伸手一指,待唤出本命金剑,却并无动静,林莫南才想起,他中了暗算,一身真元无法运转。
  “是又如何?林公子素来喜爱除魔卫道,天魔门不知多少弟子折在你手中,若在平日,我等避之为恐不及,只是此时此地,林公子还是安分点,不要伸手乱指的好,否则……”
  那把玩着护身符篆的黑袍男子嘿嘿冷笑着,话到一半,就突然出手,抓住了林莫南的手,狠狠一折。
  “唔……”
  林莫南一声闷哼,手腕已被生生折断,剧痛之下,他冒出一身冷汗,却仍是强自忍着不叫出声。
  “否则……这便是下场了。”
  黑袍男子冷笑着将话说完。
  “我是浩然剑宗的首席真传,你们敢暗算我,就等着天魔宗灭门吧。”虽身处险境,但林莫南面无惧色,纵然今日身死当场,他也不会出口乞饶。
  “看来林公子嘴比手硬多了,浩然剑宗有多厉害,比昆仑还强?还是比峨嵋、蜀山强?这三大宗门都不敢说将我天魔宗灭门,浩然剑宗倒是不怕牛皮吹破了,我好怕怕啊,嘻嘻,师弟,你怕不怕?”
  黑袍男子转头问身边另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男子。
  “师兄,少跟他废话,办正事要紧。”
  “好,就听师弟的。”黑袍男子将护身符篆抬手一扔,抛下峰去,然后上前几步,一把按住林莫南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笑道,“林公子,我们兄弟受人之托,要教训你一顿,放心,不会伤你性命,天魔宗虽然不怕浩然剑宗,但我们兄弟还不想被追杀……你若要记恨,也不用记恨我们兄弟,冤有头,债有主,以后就是想报仇,也认清了人……”
  随着他的话音,林莫南的肩骨已被他一把肩碎。
  “是……谁?”
  冷汗涔涔,林莫南依然强忍着剧痛,脸色苍白地自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黑袍男子手上行恶,面上却笑意不减,道:“谁将你约来此处,自然就是谁,不然我们兄弟二人还能早早藏身在这里暗算你。”
  “胡扯!”林莫南大怒,岂能容人中伤自己的意中人,然而这一激动,牵动伤处,剧痛之下后面的骂语就再难出口。
  “呵,嘴还硬……”
  黑袍男子的手移到他的脸上,林莫南欲让开,却被他捏住了下巴。
  “哟哟,仔细瞧瞧,林公子生得还真俊……啧啧,还是元/阳童子身呢……师弟,咱们天魔宗有一门采/补术,你要不要试试?”
  林莫南脸色由白转紫,怒喝道:“你们敢!”
  “你说敢,当然就敢喽。师弟,你先,我先?”黑袍男子的目光在他的面上来回流连,已带出十二分的淫/邪之色。
  另一人皱起眉头,道:“师兄,月台山人来人往,迟则生变,莫生枝节。”
  黑袍男子不以为意地笑道:“师弟提醒了我,确实要换个地方才好。”
  说着,他掌心一翻,一股古怪的药味弥漫开来,林莫南闭息不及,早已吸入鼻中,顿时只觉得全身都渐渐麻了,连舌根都动弹不动。
  黑袍男子一把挟裹起他,大笑道:“师弟,走。”
  两人袍袖鼓起,状如飞鸟,转眼没入夜色中。
  林莫南此时已是面如死灰,然而眼中却仍有一抹希望之色,那个约他至此的人……算时间也该到了,只要他来了,一定能救下自己。
  念头方起,他就突然一喜,眼角的余光,映入了一道铭心刻骨的身影,此时,正沐浴在月色下,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
  救我……叶知秋……救我……
  然而那人一动未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眸色比这黑夜更幽深,目光比这月芒更清冷,他就像一轮清冷皎洁的月,冷冷地不近人间。
  为什么……林莫南的眼神黯淡了。
  那人的唇微微动了几下,吐字,无声。
  “你不配……”
  林莫南看懂了,瞬间,心死成灰。
  他约在月台山,原来不是被自己感动,不是对自己有了一丝丝动心,只是……一个陷阱。
  叶知秋,你狠。
  堂堂峨嵋十秀之首,面对爱慕之人,纵不喜,又何需狠毒若斯,枉自上天给他绝世天姿、无双美貌。
  叶知秋,从今往后,我林莫南再不纠缠于你,我愿你……长生久视!太上忘情!
  从此你为仙,我为凡,永世殊途。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被楔子给骗了啊^^祝大家元宵节团团圆圆,**节双双对对!

 

 

☆、家徒四壁的大逍遥派

  暮色笼罩山峦间,雾蔼蒙蒙,三间草屋隐在其间,若隐若现。一汩溪流从旁绕过,几竿青竹直冲云霄。
  林莫南坐在溪边,倚着青竹,手中握一杆鱼竿,正聚精会神地垂钓。溪水倒映出他的面容,发丝染雪,眉眼苍凉,已不复当初的秀美温柔。
  距离当日,时已隔五十年,物不是,人亦非。
  看着鱼儿争先恐后地来夺食鱼饵,他忽地笑了笑,手轻轻一晃,鱼钩荡起水波,将鱼儿们惊得游远了。过了片刻,水面恢复平静,鱼钩不动,挂在上面的鱼饵仍是那么鲜美可人,鱼儿们忍不住,又悄悄地游近,依旧争先恐后地夺食。
  手又轻轻一晃,再次将鱼儿惊走,林莫南眼透笑意,玩得似乎上瘾,这样的游戏,他从早上一直玩到了现在,直到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
  “阿南,我回来了。”
  葛欢远远就看到了那个安静的身影,笑着快步走了过去。
  “葛兄。”
  林莫南扔了鱼竿,起身作礼,忽见葛欢胸前鼓鼓的,似有东西在蠕动,一时不免惊诧。
  葛欢从怀中掏出一黑一白两只狐崽儿,笑道:“归途中见一只死狐,身下护着两只崽儿,身僵已多时,唯腹下仍软,犹带温暖,感念它一片慈母心肠,我就把两只崽儿救回来了。”
  说着,又另摸出一只玉瓶,塞入林莫南的手中,道:“这是十颗固本培元丹。”
  不等林莫南开口,他又把两只狐崽儿塞过来。
  “林兄且帮我先暖着它们,我去给它们做窝。”语罢,匆匆就走了。
  两只狐崽儿乍失温暖,顿时全身发颤,哀哀叫唤,林莫南瞧着可怜,就把它们也塞入怀中,奈何他已失元阳,自身犹难温暖,又哪来的温度去温暖这两只狐崽儿,摇了摇头,只得避入屋中,把这两只狐崽儿塞入了被褥中。
  两只狐崽儿倒是不发颤了,但仍是哀哀叫唤,这回却是饿的。林莫南又是失笑,打开手中的玉瓶,倒出一粒固本培元丹,用水化开,喂两只狐崽儿吃了。
  这一幕恰被做好狐狸窝回来的葛欢瞧见了,制止已是不及,只得惋惜道:“两只畜牲而已,喂些肉汤足矣,这固本培元丹是给林兄你补身体的。”
  林莫南摸摸因吃饱喝足而有了几分精神的狐崽儿,侧头看着他,笑道:“葛兄,这两只狐崽子并非凡狐,乃是天生地养的灵兽,非灵物不食。”
  葛欢怔然,半晌方捶胸顿足,懊悔不已道:“好人果然做不得,以为不过是两只小狐狸,救也就救了,哪知竟是两只败家狐狸。”
  这五十年来,为了给林莫南购买固本培元丹,本来就一穷二白的葛欢,天天跑去挖矿做苦力,就差没连裤子都当了,谁知这下子又捡回来两只更狠的,还非灵物不食,他哪里还有灵石买灵物去。
  林莫南看着他懊悔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知道虽则如此,葛欢还是不会扔掉这两只狐崽儿。五十年前,他可不也是被葛欢这样捡回来的么。
  元阳尽失,根基已损,浩然剑宗首席真传的宝座自然坐不稳,又不知是谁将他的事泄了出去,闹得整个浩然剑宗都知道了,宗门丢不起那脸,就连亲如父子的师父都放弃了他,最后宗门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在寒冰洞中思过百年,要么自逐出宗门,毁去本命金剑,抹消所学的宗门功法。
  林莫南选择了后者,他元阳尽失,根基已损,去寒冰洞思过,不用百年,顶多十年他就冻死了。身为剑修,一身修为大半在本命金剑上,本命金剑一毁,他的修为也就散去了九成,辛辛苦苦二百多年苦修,一朝尽废,再加上抹消所学宗门功法时,不可避免地会损伤到神魂,离开浩然剑宗没多久,他就虚弱过度晕死过去,恰好葛欢路过,像捡这两只狐崽儿一样,把他捡了回来。
  五十年,**病榻,每个月都必须服用一颗固本培元丹以弥补神魂损伤所带来的虚弱感,直到一个多月前,他才终于重新纳气于体,能离开床榻,做点轻便的事情,比如垂钓,比如坐在山石看着天边的流云发呆。
  “葛兄,这些年……多谢了!”
  有道是大恩不言谢,但除了谢,林莫南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好人终是会有好报,所以上天给葛欢送来了两只灵狐。怕更加刺激葛欢,林莫南没告诉他,这不是两只普通的灵狐,而是传说中的福厄双子狐,正宗的七品灵兽,得其一既可兴旺一个宗门,何况两者俱全。
  只是……林莫南有些苦笑,他看不出葛欢有什么能力把这两只狐崽儿养大,要知道品级越高的灵兽,身为吃货的等级也越高,像浩然剑宗这样庞大的一流宗门,也不过只有能力供养一只八品灵兽和六只七品灵兽来守护山门。
  而葛欢,身为大造谣派……咳咳,是大逍遥派的当代掌门,整个宗门从上到下就他一个光棍,有谁见过连储物袋都用不起混得比散修还惨的掌门吗?有谁见过整个宗门所有的基业加起一共就一座小山头外加三间草屋的宗门吗?
  林莫南总觉得,这么一个家徒四壁的宗门,居然能提供他五十年的固本培元丹,已经足以称之为奇迹,尽管固本培元丹其实也只是最普通低等的一种滋补丹药,如果他在病榻上再多躺几年,估计大造谣……大逍遥派就被他给拖垮了。
  其实也要感谢大逍遥派的现状,才让林莫南没有在病榻上颓废下去,而是每天都努力地修炼,一点点地蓄气养气,温养经脉,调理神魂。因为他颓废不起,在看到葛欢那么努力地救他,为此连大逍遥派的镇派宝典大逍遥录都拿出去当了,尽管并没有人肯收,但这份恩情他不能不感念,最后这本大逍遥录成了林莫南的床头消遣。
  “谢什么?见义勇为,扶危济困,正道本分,何用谢之。”葛欢不爱听这话,一挺胸,“我大逍遥派虽然眼下困顿,但当年也曾经执仙盟正道牛耳……喂喂,你别笑,我说的是真的……”
  林莫南忍住闷笑,道:“是,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经辉煌的大逍遥派

  大逍遥派确实曾经辉煌过,虽然现在知道这个门派事迹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是各大宗门的典籍上,却都有记载,大概在三万多年前,有位逍遥散人,此人无门无派,自号逍遥,一身修为在当时确实是无人能敌,即使是昆仑、蜀山、峨嵋这样的顶尖古派,也被压得不得不低一头。
  这位逍遥散人曾经放言道:“成仙大道有三千,最上乘者,昆仑无为道,蜀山极情道,峨嵋忘情道,而我今创逍遥道,盖古匡今,当为三千大道第一道。”
  之后,他就创立了大逍遥派,辉煌了整整八百年,无数的修真后进仰慕向往他的逍遥道,拜入了大逍遥派,但是随着逍遥散人飞升后,他所谓的逍遥道却没有传下来,不但没传下来,就连大逍遥派原本的各种功法典籍也通通被他毁去,这位老大亲笔手书一部大逍遥录,狂言一句“吾道尽在此中”,然后就拍拍屁股成了仙。
  为这一部大逍遥录,大逍遥派内部抢破了头,因此四分五裂,败落的速度和他崛起的速度一样令人瞠目结舌,不到三十年,大逍遥派就从仙盟一等一的顶级大派变成了最底层的破落小宗门,这其间,曾经有过多少血腥撕杀已经湮灭在时间的尘埃中,无人能知晓详尽。只知道后来那本逍遥散人亲笔手书的大逍遥录,先后在几十个宗门里流传过,最后又被人当垃圾一样扔出来。
  大逍遥录不是功法,不是心诀,更没有记载什么成仙大道,它从头到尾,就是一本逍遥散人的自传,里面充满了这位散人的各种自我吹嘘溢美之词。
  从此,大逍遥派就成了大造谣派,没人认为逍遥道真的存在,很多人认定,那无非是逍遥散人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而吹出来的。
  如果不是遇到葛欢,林莫南还以为大逍遥派早已经消亡在时间的长河中。
  “算了,虽然我大逍遥派的逍遥道乃是成仙三千大道中的第一道,但失传已久,再说了,老祖宗的辉煌也不干咱们什么事。”葛欢泄了气,挥挥手,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用力一拍大腿,“阿南,我决定了,去恶人山挖矿,那边矿多,品质也好,卖得出价钱。”
  林莫南挑了挑眉,摇头否决:“不行,太危险了。”
  恶人山远在西漠之地,属于凶名昭著的魔门邪月宫的势力范围,那地方穷山恶水,各种凶兽出没不定,更关键的是,那地方人心更加险恶,就葛欢这点筑基修为,去那地方,九死一生,想平安出入恶人山,要么有混元期以上的修为,要么就要心计如海,走一步看十步,就葛欢这老好人的性子、筑基期的修为,给人送菜去吗?
  葛欢一抹脸,道:“放心,那边我有人罩。”
  这话骗鬼呢,林莫南瞪眼看他。
  “真的有人罩,不骗你,我跟邪月宫一位真传弟子有交情。”葛欢认真道。
  林莫南哑然半晌,才问道:“他没把你生吞活剥?”
  老好人碰上穷凶极恶的魔孽,居然还能发展出交情,难道那位邪月宫真传是养成爱好者,喜欢把羊轱养肥了再宰?
  葛欢大笑,道:“你这种正道大派里出来的人不懂,魔门里也不全是恶人,他们大多数只是随心所欲不讲善恶罢了,不是不知善恶,也不是人人都行恶的,我大逍遥派的宗旨就是逍遥二字,何为逍遥,也就是随心所欲四字而已,我与甄兄是脾性相投,无分道魔。其实他早就劝我去恶人山挖矿了,只是这些年我惦记你的伤,不能轻易离人,所以才迟迟没去,好在现在你的身体基本恢复了,这回又没想到路上顺手又捡了两只败家狐狸,不去不行了。”
  养着一个宗门的穷男人伤不起啊。
  姓甄?又是真传。林莫南知道那人是谁了,邪月宫的真传里面,只有一位姓甄的,甄秦,虽不曾谋过面,倒也听说过此人的行事,确实没有恶迹,不过此人的孤僻古怪也是出了名的,没想到居然能跟葛欢这个老好人脾性相投。
  “既然葛兄主意已定,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林莫南也没什么立场阻止,也阻止不了,葛欢修为固然不高,但他现在的修为,还不如葛欢呢,五十年的休养,也仅只恢复到炼气期修为而已,还是刚入炼气,唯一强过葛欢的地方,就是寿元了,毕竟他曾经达到过混元期巅峰,仅差一步就是归真境的真人,寿元长达一千八百年,虽说如今损了根基,也折了不少寿元,但总也还有五、六百年可活,葛欢眼下却才只有二百年的寿元,若修为上没有突破,十有j□j还死在他前头。
  再说邪月宫虽然凶名昭著,但与天魔宗的臭名昭著在行事风格上还是有很大不同的,邪月宫对门下的管束要严格得多,做事有章法可寻,普通修士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杀人。
  “阿南……我……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葛欢突然期期艾艾起来。
  林莫南笑着看他,道:“葛兄直言无妨。”
  葛欢看着眼前的笑脸,虽已不复青春年少,但笑容里,依稀还有丝丝温柔可亲,不觉有些痴了。
  “葛兄?”
  “啊……哦哦……我、我这一去,大逍遥派就无人了,所以……所以想托付给你……还有这两只败家狐狸……”
  两只狐崽儿此时已经睡了,肚皮一鼓一鼓,耳朵耷着,互相搂在一块儿,黑白分明,睡姿分外可爱。
  葛欢不敢再看林莫南的脸,只好盯着这两只狐崽儿,一会儿喜,一会儿愁,愁的是这真是两只败家狐狸啊,喜的是,有了它们,他才有理由把这些话说出口,不然就三间草屋一座破山头,他都不好意思说什么托付的事,两只狐崽儿,好歹也是两条命。
  托付?林莫南想笑,这一穷二白的大逍遥派,白送人恐怕也没人要,就是这两只狐崽,小一点的宗门也养不起,忽一转念,有些明白葛欢的意思。
  “大逍遥派允许收别家的弃徒为弟子吗?”
  一派基业,虽然大逍遥派实质上什么也没有,但好歹还有个名义在,就算葛欢是个老好人,也不会随随便便托付给别人,能托付的,只能是本派弟子。但仙盟有条不成文的惯例,绝不招收别派弃徒为弟子,一则,是为了避免得罪别派,二则,既然是弃徒,纵使有被冤枉的,绝大多数,还是罪有应得,三则,弃徒必然会被毁去修为,抹去功法,既伤根基又损神魂,再重新修炼也没什么前途了。
  葛欢连忙摇头,道:“祖训不允。”
  作者有话要说:  

 

 

☆、领了证就是双修道侣

  林莫南有一丝淡淡的失望,纵使是破落到这样的地步,大逍遥派依然还是一个宗门,要依从仙盟里的规则行事。其实早就认清楚现实了,从自逐出浩然剑宗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是个无根的浮萍,葛欢虽然是个老好人,但这里终究也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葛欢还在盯着两只小狐崽儿,没看到林莫南脸上的表情,只是脸色更红,说话也更结巴:“我、我、我……是想……想……阿南,我喜欢你……你你你……请你做我的道侣……”
  林莫南愕然,盯着葛欢的侧脸,意外发现,这个老好人的耳根子都红了,忍不住又有些想笑。
  葛欢不知道林莫南在看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一张脸顿时就垮了下去。
  “你、你不愿意……就当、当我没说……”
  也是,名门大派出来的弟子,眼界那得多高,怎么会看得上他这个虽然是掌门但其实混得比散修还不如的人。
  “好。”
  “我知道我配不上……咦?”葛欢还要胡乱说些什么,忽听一声“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来,呆呆道,“你说什么?”
  林莫南眼中透出浓浓的笑意,道:“我答应你。”
  道侣啊……也好,虽然不能直接做大逍遥派的弟子,但是以眷侣的身份,也是一样的,这也不违反仙盟的规定,收徒是关乎宗门的事,而道侣,完全属于个人私事,仙盟管不到这上头。
  葛欢又发了一会呆,才似乎终于理解了“我答应你”这四个字的意思,立时欢呼一声,喜道:“阿南……我、我会对你好的。”
  “你对我一直都很好。”林莫南笑道。
  “以后会更好。”葛欢搓着手,眉开眼笑,不过下一刻又犯了愁,“可惜大逍遥派没有双修功法传下来……不过没关系,我去问问甄兄,想办法从他那里换一套……阿南,我们会是一对神仙眷侣的……”
  邪月宫的双修功法?林莫南想了想,只记得有一套相当有名的双月合欢功,不过这是秘传功法,非真传不授,葛欢是求不到的。看这老好人这么高兴,他也不忍心泼他冷水,于是就笑着应和了一声。
  葛欢忙活了好几天,把三间草屋加固整修,又在山间摘了些野花,很是装饰了一番,然后才拉着林莫南去了仙盟驻樊城的办事处,办理了一张合籍双修证,这也是仙盟的规定,唯道侣可双修,否则就是野合为奸,有引诱他人为炉鼎之嫌,在魔门自然不在乎这个,但仙盟是正道,正道绝不允许行魔道之事,合籍双修证,就是道侣的证明,受仙盟保护的。
  跟林莫南很是腻歪了几天,葛欢才依依不舍地走了,没办法,两只败家小狐狸天天张着嘴嗷嗷待哺,好在它们是天生灵兽,能自动吸纳天地间的灵气,不过这破地方灵气稀薄,这点灵气也仅够让它们饿不死,远远谈不上吃饱,每隔三个月,就要用水化开一颗固本培元丹给它们食用,而林莫南的身体虽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伤了根基,想要继续修炼,也少不了每月一颗固本培元丹的滋养,剩下的这九颗培元丹,算算顶多只够支撑半年多,他不赶紧出去挖矿卖钱,家里就断粮了。
  葛欢走后,林莫南就恢复了平静的生活,每天修炼两个时辰,他神魂受损,修炼的时间超过两个时辰,就无法集中精神,剩下的时间,他没事儿就钓钓鱼,或是带着两只小狐崽儿在山头溜达,累了就干脆躺在草地上,或是小寐,或是翻看那本大逍遥录。
  逍遥散人亲笔手书的那本原版大逍遥录,早已经不知道去向何方,他手上这本,是后来大逍遥派的门人凭记忆抄录下来的,有没有错漏已经不可考了,但相信内容还是原版的。
  虽然逍遥散人造了个弥天大谣,但是看他的自传,却是无愧他的名号逍遥二字,通篇看下来,这位老大一生行事,确实是肆意张扬,随心所欲。
  剑指蜀山,脚踏昆仑,峨嵋金顶上撒过尿,林莫南从来就没有想过,居然有人敢这么做,这么做了,居然还屁事也没有,最后拍拍屁股成了仙,又留下大逍遥派这么个烂摊子和“逍遥道”这么个大谣言。
  但若“逍遥道”是假的,那逍遥散人又凭什么能力压昆仑、蜀山、峨嵋这三大顶级古派?从逍遥散人的这本自传来看,这位老大少年时资质也不是十分出色,若非走对了一条康庄成仙道,何来后日的辉煌。
  若“逍遥道”是真,那又是一条怎样的成仙道?
  林莫南有闲的时候,就开始胡思乱想。其实逍遥散人有一句话说得极对,成仙大道有三千,最上乘者,唯有昆仑无为道、蜀山极情道和峨嵋忘情道。
  无为道,讲求的就是清净无为,以无为而胜有为,所以昆仑弟子向少出世,难见其踪,但不可否认的是,昆仑之中,得道成仙者确实不少,这足以证明无为道确实是成仙之道。
  因能极于情,故能极于道,这就是极情道,讲究的就是专一坚定,蜀山是天下剑修之源,现在仙盟中各个剑修门派,或多或少都和蜀山有渊源,故而几乎所有的剑修,走的都是极情道的路子,当年,林莫南也是走的这条路,可惜极情道因太过于专一坚定,所以也容易玉石俱碎。
  忘情道,则脱胎于太上忘情,成仙,无非是斩断世间一切因果,无牵无挂地离开这个世间,所谓忘,其实就是斩,斩断三千烦恼丝,斩断七情六欲,方得超脱,最终太上忘情,成就道果。
  “逍遥道”,难道仅只随心所欲四字吗?若真如此,那些魔门中人,倒大部分都是走的“逍遥道”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思索多日,仍无头绪,林莫南终是哂然一笑,把这“逍遥道”丢在脑后不再多想,当年无数的前辈高人、天之骄子手持原版大逍遥录都没能找出“逍遥道”,如今他拿着本抄录版的,又能想出什么,仙盟早有定论,“逍遥道”纯属造谣,子虚乌有。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邪月宫的灰衣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平浪静也没什么可说的,只在天气开始转凉的时候,林莫南到仙盟驻樊城的办事处,拿葛欢的掌门印信在仙盟各宗门普查表上盖了个戳。仙盟中每年都有不知多少门派诞生,也不知有多少门派消亡,为了准确把握仙盟中的门派数量和信息,所以每年都会做一次门派普查,连续五年不盖戳的,视做消亡处理,葛欢去了魔门的地界挖矿,当然就无法及时赶回来盖戳,这也是他把大逍遥派托付给林莫南的理由之一,没有那张合籍双修证,林莫南就没有资格代表他去盖戳。
  回去的时候经过坊市,看到有个散修摆了地摊在卖草药,林莫南心中一动,拿剩下的固本培元丹去换了三株。
  草药根系齐全,虽有些蔫了,但生机未失,回到小山头,林莫南就把它们种在了溪边,又浇了些水,嘱咐两只小狐崽儿玩耍时不要踩踏了,更不许偷吃了,两只小狐崽儿虽年幼,但狐性天生通灵,又跟着林莫南生活了一段时日,已能听懂人言,一个两个点头不缀,端是可爱。
  这之后,林莫南就又多了一桩事,就是照应这三株草药。樊城是小地方,那卖药的散修眼力不足,将这三株月盏草当成月见草贱卖了。月见草是炼制固本培元丹的药材之一,一块灵石能买一大把,月盏草却是炼制盈灵丹的药材,三块灵石一株是市价,两者虽然长相相似,但无论是药效还是价值都不可同日而语。
  林莫南本是剑修,这培植灵药的活计当然干不顺手,但既然他和大逍遥派有了牵扯,就不能让葛欢一个人辛苦,挖矿这种苦力他干不了,试着种种灵药,兴许还是条路子。
  几天后,三株月盏草只活下来一株,倒不是林莫南手黑,而是灵药生长需要灵气,这小山头灵气稀薄,还要被两只小狐崽儿吸纳去大部分,剩余的灵气就只能养活一株。
  对此,林莫南也只能苦笑,他太想当然了,要靠种灵药补贴一下大逍遥派,起码得先在小山头上布个聚灵阵,再想想布置聚灵阵所需要花费的灵石,他就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一株就一株吧,等结了籽再采摘下来,卖了母株,再继续种植,月盏草的生长期是六个月,一年也能长两株呢,值六个灵石,总比一分进帐也没有的好,起码把本钱收回来了。
  差不多葛欢走后半年,这日黄昏时分,半空中一驾飞舟落在了草屋前,从里面走出一个灰衣青年。
  林莫南正在垂钓,飞舟落下时悄无声息,他也没有察觉,待听得身后传来一句“你就是阿南”,他才惊觉,起身回望,见那灰衣青年负手立于十步开外,容貌极为清俊,只是眸色极冷,眉宇间透着一股孤僻之意,最醒目的却是额间印着一轮紫月,瞧着邪异得很。
  这紫月虽邪气,却是邪月宫真传的标志,所以也不用来人自报家门,林莫南就知道他是谁了。会跑到大逍遥派这鸡不生蛋乌龟不拉屎的破地方来的邪月宫真传,除了甄秦还能有谁。
  “我是。”林莫南看向他身后的飞舟,皱眉道,“葛欢呢?”
  甄秦的眉头皱得比他还高,一双冷厉的双眼在林莫南身上打量了好几下,已是完全看透了他的虚实。炼气修为,根基受损,神魂不固,关键是体内先天元阳半点皆无,分明是遭人采补过。不可能是葛欢干的,那个家伙别说干不出这样的事,就是有心想干,也不懂怎么干,大逍遥派可没有采补术,就连双修功法,葛欢都跟他求了几次,他没给,是想先来看看葛欢的道侣。现在看了,就更不会给了。
  “你不配他。”没理会林莫南的话,甄秦冷冷地道。
  林莫南心中一痛,宛如被针刺了一下,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方才平息心情。
  “阿欢不嫌弃我。”
  叶知秋说他不配,现在甄秦又说他不配,难道他林莫南生来就低贱么?配与不配,只在当事二人,又干他人何事,叶知秋那么说,他无话辩驳,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单相思,但他与葛欢,甄秦又凭什么置喙。
  甄秦没想到他这么硬气,愣了一下,方冷笑一声,道:“阿欢不过是好心,你倒是赖上了,若不听劝,我可不与你客气。”
  “若是阿欢让你来劝我,那让他亲口跟我说,我林莫南不是死皮赖脸的人。”
  “你是林莫南?浩然剑宗的那个弃徒?”这下子甄秦真的惊诧了,只听葛欢总是“阿南阿南”地叫着,没想到这个“阿南”,全名是林莫南。
  林莫南的事情,浩然剑宗顾着脸面,纵使宗内已经传得纷纷扬扬,对外还是以压制为主,严禁弟子们传到外头去,但那也只是对普通修士而已,像甄秦这个层面的人物,少不得还是听了那么一耳朵,何况当年林莫南喜欢除魔卫道,魔门弟子不少都恨他恨得牙痒痒的,听说了这事以后,个个喜闻乐道,浩然剑宗压制得了仙盟内部,但压制不了魔门,连甄秦这个性情孤僻不喜与人往来的都听了一耳朵,可见当年传得有多么热闹,隔了差不多十来年,才渐渐平息,再没人提起。
  林莫南见他认出自己,也不觉意外,事隔五十年,多少难堪都已过去了,当下微微一笑,道:“想不到甄公子还知道我,惭愧。”
  甄秦倒是没话说了,纵使是弃徒,林莫南也是名门大派出身,见识、根底都远在葛欢这个一穷二白的光棍掌门之上,他肯跟葛欢结成道侣,算来还是葛欢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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