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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为夫 by 萧玉岚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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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独钟 布衣生活 重生

【文案】:
 
重生了,庞邈惊悚的发现自己坐在孪生妹妹的……花轿上。
 目的地:当朝第一权臣曹律的府邸。
 
他知道,整整三个月之后,曹家倾覆,被灭九族,他被牵连,死在刑场之上。
 不过,庞邈现在要忧心的是——如何隐瞒身份,不被曹律砍死[蜡烛]


  第1章 重生在花轿上

  铺天盖地的唢呐声、锣鼓声钻入耳中,庞邈头疼的厉害。

  不仅头疼,脖子也疼。

  他恍惚想起,刚刚他就跪在刑场上,震天鼓声之后,魁梧的刽子手举起雪亮的大刀,毫不留情的砍下来,爽快的给他一个身首分离。

  “嘶……”想到此处,庞邈觉得脖子更疼了,心想着还是不要睁开眼睛,免得看到一具熟悉的无头尸体躺在眼前,血水横流。安安静静的再等一等吧,很快就可以到阴曹地府去报到了。

  等等……庞邈在安然等待中,蓦地发觉有些不对劲——刑场上吹奏喜乐?!

  声声入耳,真实的不能再真实。

  庞邈猛地睁开眼睛,一片喜洋洋的正红色撞入眼帘。

  这血……流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庞邈下意识的抬起手在面前一抓,触及的是一条丝滑的绸布,拽下来后,眼前依然是红通通的。

  他看了看手里的绸布,注意到自己一身火红的嫁衣,袖上鸾鸟活灵活现,仿佛将要振翅飞起,而胸口处居然被用心的塞入了一捆棉布,完美的制造出傲人双峰的假象。

  按在假胸上的手,能够明显感应强有力的心脏跳动,再摸了摸脉搏,感受到的不仅是跳动,还有活人才有的体温。

  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的脑袋好好的长在脖子上,一条疤痕也没有。

  最后,发现他坐在一顶轿子里。

  庞邈扶着额头,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这时,外面传来说笑声,一字一句仿佛尖利的石头将处于迷茫状态的庞邈砸成渣渣。

  “你看,快到曹府了!”

  “呵呵,庞家的小姐好福气,嫁给曹将军为妻,将来肯定是京中夫人小姐们追捧羡慕的对象。”

  庞……家……的……小……姐……

  他居然重生在了妹妹庞雯君出嫁的日子,并且坐在妹妹的花轿上,即将被抬入曹家,和当朝第一权臣曹律拜堂成亲?!

  他可以很肯定,现在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并没有发生魂魄附在妹妹身体上的惨剧。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自己代替妹妹出现在这里?

  他既然重生回到过去,说明母亲和妹妹也是活着的状态,那么母亲断然不可能让他坐上花轿,而妹妹又在何处?

  庞邈悄悄的将帘子掀开一道缝隙,曹律的背影落入眼中。

  当朝第一武将,相貌丰神俊秀,身姿英伟非凡,当属人中龙凤。

  但是庞邈的目光没有在这位人中龙凤身上多停留片刻,而是望向更远的地方。

  已经能看到曹府了……

  围观群众甚多,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逃跑没有路。

  庞邈颓丧的揉了揉额头,将盖头重新披在头上,遮挡住容貌。重生的激动与震惊,很快的被眼前的艰巨难题所取代,他现在要头疼的问题是——如何有效的、不引起怀疑的避免今晚的洞房花烛。

  庞家逃婚,或是被发现嫁过来的是他,以及弄出其它幺蛾子,让堂堂曹家损失颜面,不等三个月后被曹家牵连,现在就能被曹律给“咔嚓”了。

  解决眼前危机,是重中之重。

  花轿落地,曹家仆人点燃鞭炮,一时间四周更加喧闹。

  人逢喜事的曹律跳下高头骏马,如精心雕琢之美玉般的面孔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在侍女撒下的漫天花雨中,走到花轿前,喜婆将花球的一端交予他手中,另一头交给正忐忑不安的庞邈手里。

  庞邈与庞雯君乃是孪生兄妹,相貌略相似,身高也差不多。而庞雯君在女子之中算是身材最高挑的,放眼整个帝都,找不出一个比她个高的。

  因此,目前庞邈还能蒙混下去。

  礼节按部就班的进行,拜堂完毕之后,庞邈即被送进洞房。

  烛火透过绸布,朦朦胧胧的,让庞邈有种不真实感,特别是刚才与曹律拜堂。

  同样身为男人,他们当着满座宾客,当着曹律的爹娘,对天对高堂对着彼此,弯下了腰,结发为夫妻。

  庞邈打了一个寒颤,真是太……太丧心病狂了。

  “啪”,最后一个喜婆走出洞房,随手关上房门,仿佛是关闭了连通两个世界的大门,喧嚣声倏然远去,房间里静的可怕。

  “少,少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庞邈扯下盖头,笑眯眯的盯着庞雯君的贴身丫鬟锦绣,“雯君呢?”

  锦绣浑身一抖,眼泪刷的一下涌出来,跪倒在庞邈脚边,“小姐忽然说不愿意嫁给曹将军,于是趁着少爷您醉酒,又给您灌了一些蒙汗药,然后化妆换喜服,将您塞上了花轿。至于小姐之后在哪里,奴婢不清楚了。”

  “她没想过曹律一旦发现嫁过来的居然是我庞邈,大怒之下害死庞家?!”庞邈努力的保持平静的语气问话。

  “小姐……”锦绣害怕的答道:“小姐不停的喃喃自语,说是无论如何不能嫁给曹律,必须远走高飞,奴婢当时觉得小姐不太对劲,但又不敢多问。”

  “呵……”庞邈揉了揉眉心,看来重生的人不止他一个。

  庞雯君知晓一旦嫁入曹家,三个月后陪葬无疑,于是丢下全家,独自远走天涯!哪怕他熬到第三日回门,也压根不可能找到庞雯君了好么!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妹妹。

  庞雯君能够如此决断,但庞邈做不到。

  “一会儿曹律来了,你就说我前两日吃错补品,暂时不能说话,另外离开房间之前,熄灭外间的蜡烛。”庞邈叮嘱道,一想到脱了衣服便暴露无遗,不知道曹律会是什么表情。

  若是换做其他人,他很有兴趣知道。

  但事关自己……还是算了吧。

  庞邈从衣服里掏出那捆布条,快速地塞进**底下,现在这个状态还可以说是天生平胸,所以在层层叠叠的喜服下不明显正常。

  外面由远及近传来说笑声,曹律来了。

  杀伐果断、反复无常的曹大将军来了……


  第2章 洞房花烛最难熬


  庞邈头皮发麻。

  其实,若非因祖辈的恩情而定下婚约,以庞家现今的地位,是配不上曹律的。

  曹律是最得当今圣上器重的人,必定心高气傲,大约瞧不上出身低微的新婚妻子。他在不惹怒对方的前提下,再来一个呆若木鱼、粗笨莽撞,也许可以制造有名无实的夫妻状态……

  庞邈刚定下发展路线,房门被撞开,一群人如豺狼似饿虎,簇拥着新郎官涌进洞房里来,随之进来的还有喜婆,此时庞邈已经披好盖头,尽力学着姑娘家的样子,端坐在**榻上。

  曹律扫眼新婚妻子,将准备闹洞房的人统统赶出去,这才从喜婆手里接过秤杆,揭开盖头。

  庞邈故作娇羞模样,暗想自己此时一定比哭还难看。

  “出去吧。”曹律的声音疲惫,挥手让锦绣和喜婆出去。

  锦绣张了张嘴巴,没敢说出只字片语,甚至连外间的烛火也没熄灭,逃也似的窜出去了。

  庞邈腹诽这猪一样的队友。

  曹律在庞邈的身边坐下,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有淡淡的酒气传来,庞邈免不了心脏“咚咚”乱跳,他几乎疯了似的觉得曹律说不定已经能听到他那没有规律的心跳声,已经在怀疑娶进门的是个男人。

  可是过了许久,曹律没有说话,庞邈偷偷拿眼角瞟他,忽然有个念头——曹律会不会也带着记忆重生回来?

  这个想法很快被庞邈自己给否决了,按照曹律的性格来说,若是自知三个月后会被朝廷定死罪,现在该做的不是忙着成亲,而是召集亲信准备先下手为强,杀掉政敌。

  “睡吧。”曹律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带有迷人的磁性,但不足以让庞邈立刻震惊的抬起头来,令他注意曹律的原因是那简单的两个字,包含了两个不同的意思。

  在庞邈的目光中,曹律自己动手,脱下外衣,倒**就睡,完全没有滚**单的意思。

  重生一次,自带好运了么?

  庞邈暂时松口气,顺从的脱掉外衣,卸下满头珠钗,但不敢卸妆,蹑手蹑脚的在曹律身边躺下,精神依然处于高度警惕状态,就怕曹律忽然想通了,要做新婚夫妻之间要做的事情。

  皎洁月色落在窗纸上,映着随风摇曳的树枝,虫子发出“吱吱”的叫声,给夜色增添了几分宁静之意。

  不知躺了多久,庞邈依然紧张的毫无睡意,而宁静的夜也无法带给他丝毫的安宁,更没有重获新生的喜悦。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庞家远远躲避,但问题是曹律一旦被定罪,株连九族,身为妻族的庞家人会成为榜上的通缉逃犯,除非年轻的当今圣上暴毙,遇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否则这一辈子都将在担忧与惊恐中亡命天涯。

  要么苟且偷生,要么便是他男扮女装,顶着曹将军夫人的头衔,先前想方设法的让曹律休妻,保全了性命,再谈论报仇之事。

  庞邈侧头看着身边的人,曹律像是死了一般,一动不动,只闻轻浅的呼吸声。

  他不由自主地盯着人家的脸看。

  尽管曹律手中握有的权势很大,据说人也不怎么好说话,但至少尽着作为一个臣子的本份,对年轻的圣上恭敬有加、礼数周到,不似从前的权臣一旦一人之下、万人之后,连天子也不放进眼里,行事嚣张跋扈,为所欲为。可最后曹律还是被按上谋逆的罪名,置于死地。

  他相信曹律没有想过谋逆,因为揭发曹律的御史是燕王的人。

  在大牢时,他亲耳听闻巡视的官员洋洋得意的吹嘘当今天子唯一的亲叔叔燕王是如何的忠君爱国。可燕王就真的不是好人了,这一点他倒是很清楚不过,但没有放进心里,却没想到最后会害到曹律,害到他。

  死的真是冤枉。

  离开曹家前后,尽己所能的提醒、协助曹律,避开灭族之灾,打败燕王那个真正的败类,这也是为他自己和家人报仇!虽然他尚未入仕途,妹妹成亲后又出门远游,被抓时身处外乡,事发前连一点风声也没有听闻,因此知道的事情少的可怜,但能帮一些是一些。

  忽地,庞邈发现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仍在思忖的脑子慢了一拍,过了一会儿才惊觉那双眼睛的主人是曹律。

  他吓得下意识的往后一缩,不想曹律伸出手来,揽住他的肩膀。

  “嗯?胸这么平?”曹律皱了皱眉头。

  庞邈默默囧了。

  曹律支起上半身,目光炯炯有神的注视着庞邈,“怎么不说话?”

  庞邈指着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手。

  “我没听说庞家小姐是个哑巴。”曹律的脸色毫无变化,又重新躺下来,“不过……姿色与仪态倒是不差。你就不好奇我今夜什么都不对你做?”

  庞邈淡淡的蛋疼,他一个大男人还是头一次被人评价姿色与仪态。不过,他正巴不得两个人都乖乖的躺在**上,一觉睡到大天亮,于是一副“任君差遣”的姿态,摇摇头。

  许是觉得对着一个哑巴说话很无趣,曹律翻了个身,又睡了。

  庞邈无声的呼出口气,揉了揉胸口。

  外面的虫子不知疲倦的“吱吱”叫着,提醒着庞邈时间并没有凝滞。可是天色一直黑沉沉的,不见丝毫变化,这样的反差感让人更觉煎熬。

  好似过了百年,天色终于一点点的亮了。庞邈看时辰差不多了,连忙从**上坐起来,刚要起身离开,手腕被人抓住了。

  “夫人大清早的要去哪里?”

  庞邈仿佛听见一头抓住兔子的狼在狞笑。

  “哦,忘了你不能说话。”曹律蹭到**沿,侧头看着拘谨的新婚妻子,“好好做你的曹将军夫人吧。”他拍了拍庞邈的手,似笑非笑的径直站起来,翻箱倒柜一番,拿出一支精致的匕首,在胳膊上划了小小的一道口子,几滴血珠落在**铺上一张洁白的绢帕上。

  庞邈懂这代表什么意思,羞耻感油然而生,低着头,听着曹律忙着止血而闹出的动静。

  外面的丫鬟被叫进来,曹律梳洗过,到外面庭院练武,屋子里只留下庞邈和锦绣两个人。

  锦绣手忙脚乱的给庞邈重新上妆,梳起妇人的发髻。

  庞邈看着镜中女装的人,哭笑不得。

  “收拾完了?”曹律大步迈进屋内,随手丢下擦汗的巾子,“你家小姐原本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忽然不能说话了?”他扫眼锦绣。

  锦绣的身体抖得如筛子,战战兢兢的答道:“小姐为了出嫁时气色好,误听信了民间偏方,结果嗓子暂时出了问题……”她说着说着,抖得更厉害了,不停的摆着手,“大夫说了,不出十天半个月,小姐便能康复,请姑爷不要责骂小姐……”

  庞邈真是为她捏了一把汗。

  曹律笑道:“我又不会吃了你,害怕什么?”他洗了把脸,竟然主动牵起庞邈的手,“走吧,该给爹娘请安了。”

  一想到曹家那一大家子人,庞邈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镇定面对。


  第3章 曹家人


  此时,曹家正屋已经坐满了人。曹峥和曹夫人端坐于首座,一个严肃,一个面带笑容,看着携手走来的新婚夫妻。

  看到端庄文雅的庞家小姐,坐在两旁的曹家姐妹、妯娌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庞邈的听力不错,听到不知谁说了一句,“到底是小户人家,嫁入咱们曹家仍是副寒酸样子,啧啧”。

  他装作没听见,不敢直视曹峥如鹰般锐利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注意脚下别踩到裙裾边缘,在离首座一两步开外的地方,恭恭敬敬的与曹律一起在曹峥夫妻面前跪下,敬茶。

  曹夫人接过庞邈奉上的茶盏,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口,然后等了半天,不见新入门的儿媳唤一声“婆婆”,笑容渐渐僵住了。

  “快喊一声‘婆婆’呀?”身后有人笑道,带着十分明显的轻蔑之意,“还是说,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头一次瞧见这么大的排场,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了?”

  “大姐,多少得让人适应适应不是?”有人接话道,“庞姑娘……哦不,八弟妹,母亲等着你改口呢,让长辈这样等着,你的礼数和家教呢?”

  曹律看着庞邈一脸窘迫的样子,却又迟迟不见他向自己求助,微微摇了摇头,开口道:“母亲,雯君她嗓子不舒服,大夫叮嘱这两天不能说话,请母亲见谅。”

  庞邈快速的扫眼曹律,总算是逼着这家伙帮他说出来了。

  有亲儿子说话,总比他这个“媳妇”来表明要容易让人接受的多。

  “原来如此。”曹夫人恢复笑意,喝下儿媳妇敬上的茶,给了一份红包后,叮嘱道:“我们曹家规矩不多,但有一条务必谨记,女眷禁止参合男人在外面的事情,不许议论朝堂之事。”

  庞邈俯身磕头,表明自己已经知晓。

  虽然没有听儿媳妇唤一声“婆婆”,但这副乖巧的模样,曹夫人勉强能接受一些,“好了,去认识认识你几个姐姐和嫂子吧。”

  曹峥除了正室妻子,另纳有三房妾室,膝下有三个嫡女五个儿子,唯一的嫡子曹律是最小的。曹氏家大业大权势更大,向来招赘女婿,因此三个已经成亲的女儿,携着夫婿儿女住在娘家;另外四个儿子也早已成家,二三十口人全部住在这处大宅子里。

  曹律的祖母仍在世,但年纪大了身体不便,在后院静养,所以没有过来也暂时不需要新媳妇去请安。

  曹夫人身边的于妈妈尽职尽责的为庞邈介绍过曹峥的三个妾室,然后带着他来到曹律长姐曹馥的面前。

  曹馥抬眼瞧了瞧庞邈,略带讥嘲的笑道:“八弟好不容易成亲,结果娶回个不能说话的,呵呵……”

  旁边有人笑着附和,投向庞邈的目光不怎么友善。

  庞邈仿佛没听见,别扭的按着礼节向曹馥行礼,对着她温和的笑了笑。看着面前美艳动人、妆容精致的脸庞,他想起的是刑场上满是血污、发丝凌乱的头颅,和犹自流淌温热血液的无头尸体。

  有何好争的呢?

  曹律眼皮子都不抬,若无其事的回了一句,“总比不带着脑子说话的好。”

  曹馥也不觉得害臊,有一下没一下的玩弄着手腕上翠绿莹润的玉镯子,仗着嫡亲姐姐的身份懒懒的说道:“八弟,你媳妇儿才刚进门,便帮着她说话了,你呀你呀,全然忘记小时候姐姐对你的好了。”

  曹峥面色纹丝不动,但曹夫人轻轻的咳嗽几声,提醒曹馥少说两句。其实大家都不满意这门亲事,但碍着不肯松口的老夫人,只得遵守承诺娶庞家小姐进门。既然事情已经成了,当着人家的面,还是少说两句,免得传入老夫人的耳朵里,不好。

  曹馥晃了晃脑袋,意味深长的瞥眼庞邈,不说话了。

  于妈妈赶紧带着庞邈认识剩余的人。

  得了之前曹夫人的有意提醒,曹家姐妹都收敛了大半的鄙夷之色,冷冰冰的接受了庞邈的问候,而几个妯娌的态度还算客气一些。

  一圈认识下来,面对一张张冷脸,庞邈并没有被影响到心情,反而内心有小小的喜悦——既然大多数人都不怎么喜欢他,那么休妻或和离的事情好商量了。

  曹夫人留曹律和庞邈在他们房里用早饭,其他人各干各的事情去。

  刚才还满满一屋子的热闹,瞬时就冷清下去了。

  丫鬟们依次将各类酱菜、点心和白米粥放在桌子上,庞邈见其他三人都拿起筷子开吃,早已饥肠辘辘的他操起筷子,扒拉了一大口粥。

  旁边丫鬟投来惊异的目光,庞邈注意到她,惊觉不对,正吃得津津有味的白粥差点呛着自己。他垂下目光,费力的咽下白粥,接着改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幸好曹家三人顾着吃饭,没发现他刚才的失态。

  等一碗粥下肚,曹峥父子俩已经在吃第二碗了,而曹夫人搁下碗筷,正在用丫鬟递过来的温热帕子擦嘴。尽管感觉到肚子离填饱还有较远的距离,但是庞邈的目光从桌子正中的白粥上挪开,低着头,尽量动作文雅的擦嘴巴。

  他觉得,男扮女装要在意的地方太多太多,要不被识破,是门大学问。

  吃过早饭,庞邈和曹律一起从正屋里出来,回到他们所住的听松院。

  “你随意。”曹律丢下一句话,吩咐下人备马,他要出去一趟。

  庞邈回到房内,喝下整整两杯茶,塞了些糕点,终于盼到曹律离开,便立刻撸起袖子,撩起裙摆,叉开腿,想了想觉得不够舒服,一只脚踩在旁边的杌子上,又拿起一把折扇,扇的“呼呼”直响。

  刚觉得舒服没多久,在门口望风的锦绣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少……小姐,姑爷的两房侍妾想拜见您。”


  第4章 **妾


  上一世妹妹嫁入曹家后,据说曹律待她不错,相敬如宾、恩爱和睦,但问题是——曹律有两房侍妾,并且很得**爱。

  据说是曹夫人安排的,姿色不差,**上功夫更是了得。

  庞雯君一提到她俩就恨得咬牙切齿,因为有时候感觉曹律爱侍妾胜她一筹。

  于是曹律的后院免不了一番“血雨腥风”,三个女人斗来斗去,不分上下,斗到她们被砍了脑袋,至死罢休。

  这些都是被抓后在大牢里,听庞雯君带着哭腔不停的念叨着而得知的。

  自然了,庞邈和曹律毫无感情可言,宅子里面斗来斗去的把戏他没经历过,身为男人也没必要和她们斗。为了争取早日和离,请曹大将军尽情的**爱侍妾去吧。

  “不见不见。”嗯,表现的善妒、心眼小一些。

  锦绣退出去没多久,院子里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少夫人,我们来给您请安可是规矩,您拦着,传出去指不定要被说成我们目无正妻。”

  “你们不能进去……”锦绣嚷嚷了一声,接着似乎被人推倒了,再没声音。

  随着脚步声临近,有一股浓郁的花香乘风席卷而来,刺激的庞邈差点没忍住打喷嚏,他四下看了看,拿起丢在桌上的丝帕捂住口鼻。

  两名正值青春年华的美貌女子携手而来,对庞邈盈盈一拜,“妾身拜见少夫人。”

  浓郁的花香透过丝帕,让庞邈有些喘不过起来,他皱起眉头,抬眼瞧见锦绣灰头土脸的跑来,于是使了个眼色。

  锦绣踟蹰的当口,两名侍妾不等庞邈开口,已经先站起来了。

  “妾身听闻少夫人近两日不能开口说话,这样一直行礼,腿酸的很,所以先起身了,还望少夫人不要见怪。”向珍儿开口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歉意,就这么做到旁边的杌子上,笑盈盈的看着庞邈,连着发髻上娇嫩花朵也在得瑟的轻轻打颤。

  另一个仍站在庞邈面前,伸出戴着大宝石戒指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张口又唤了一声:“姐姐的肤色真好呢,”她带着深深的笑意看眼向珍儿,“着实让妹妹们羡慕,姐姐可否告知平日里如何保养的?”

  向珍儿拿帕子掩嘴,轻轻的笑,滑下去的衣袖,露出腕子上两只莹润剔透的玉镯子。

  庞邈不紧不慢的看着两人,当年庞曹两家本来定下雯君年满十八时成亲,谁料到这一年他们兄妹的亲爹病故,又守孝三年。如今庞雯君二十一岁,在新出嫁的姑娘中算是年纪最大的了。

  不仅是炫富,还想拿这件事情嘲讽的人换做是他,毫无用处。

  迟迟不见少夫人有反应,再看她平静而深邃的目光,向珍儿与茹意反而心头一凉。

  庞邈忽地缓缓垂下手,和善的微微一笑。

  “……少夫人?”向珍儿迟疑的唤道。

  庞邈站起手,一手拽起一个的手腕,健步如飞,来到庭院之后,不客气的将两人丢在地上。

  向珍儿与茹意同时“哎哟”一声,不解而慌张的看向俯视她们的庞邈,同时震惊于少夫人的“力大无穷”。

  庞邈在锦绣耳边低语几句,锦绣壮着胆子,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们竟敢对少夫人不敬,罚,罚跪在此半个时辰!”

  向珍儿柳眉一扬,反驳道:“我们哪里对姐姐不敬了?”她上下打量庞邈,“莫不是姐姐见不得我们跟在八少爷身边伺候,心里嫉妒,容不下我们?”

  庞邈不屑与她们多费口舌,让院子里的粗使婆子看着两个小妾,转身回屋去了。

  向珍儿愣了一小会儿,不甘的对茹意说道:“我们俩可是夫人指给八少爷的,她一个刚过门的正妻就这般小心眼容不下我们,不就是对夫人不敬吗?”

  茹意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哼,不如去和夫人说一说,给她个下马威。”

  两人打定了主意,旁边的粗使婆子一直当她们是主子,不敢真拦着,任由二人小跑出院子。

  “少夫人,两位姨娘走了。”粗使婆子站在门口,小声说道。

  庞邈喝了口茶,仍是觉得喘不过气,随意挥手让婆子下去。

  他要的就是小妾们去告状,来一个火上浇油,让曹夫人更不高兴。

  再说两个小妾,出了曹律的院子,迎面遇上大小姐曹馥和三小姐曹茵,眼泪瞬时汹涌而出,楚楚可怜的着围上前去诉苦。

  “嗬哟,”曹馥冷笑,慢条斯理的理了理发髻上的翠鸟衔珠牡丹钗,“一朝飞上枝头,就作威作福起来了。早说了,这小门小户家的女子,有什么好娶的,早该退婚才是。祖母也真是,非得遵守婚约,害了八弟。来来来,大姐我给你们做主。”

  向珍儿与茹意连忙拜谢曹馥。

  曹馥只拿她们当借口教训八弟媳,平日里也不甚瞧得起侍妾一类,没搭理她们的谢意,径直走向曹律的院子。

  庞邈正在内室低声警告锦绣,“若以后你再这般胆小没用,我叫人把你卖到**去!”说是**,其实是为了吓唬锦绣,让她打起精神来。

  锦绣被吓得不轻,双手紧握在一起,连连点头,“少爷,我知道了。”

  庞邈揉揉额头,正准备对着镜子练习练习女子的仪态和说话声音,外面响起曹馥的讥笑声。

  “八弟妹,你好大的架子呀,还不快出来!”

  真是没半点安宁时候,庞邈理了理衣服,双手相握至于身前,迈着小碎步出去了。他的内心是多么想像平日那样大步走路,这样太累人了!

  向珍儿与茹意一左一右站在曹馥与曹茵身后,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庞邈走到曹馥面前,屈身行礼。

  “啪”,曹馥抬手给了庞邈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记是让你看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

  向珍儿抿嘴偷笑,与茹意交互一个得意的眼神。

  实在是羞辱至极,庞邈咬着牙,硬忍下怒气,反瞪着曹馥。

  “若无婚约,你连给八弟做通房丫鬟都不够资格,如今又摆什么威风?”曹馥知晓庞邈说不了话,便厉声教训道:“昨日刚进门,今日便给八弟的侍妾使绊子,好一个小心眼的妒妇。你给我记着,向珍儿和茹意是母亲亲自挑选出来伺候八弟的,容不得你随意使唤惩处!”

  曹茵接话道:“可不是,别到时候,正妻的威风没立起来,反倒被八弟休了,你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笑话还是免了吧。”一个声音凉凉的响起。


  第5章 琢磨不透的心思


  众人回头望去,曹律正负手立于院子门口。

  曹馥和曹茵仅是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便如同无事人一般招呼一声,向珍儿与茹意娇声行礼,双双恨不得立刻扑进曹律的怀中。

  曹律笑了笑,风姿翩然的穿过人群,站到庞邈面前,抬手抚过他通红的脸颊。

  “疼么?”

  庞邈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躲避开曹律的手。

  曹律没怎么在意,回过头去看不满意眼前状况的两位姐姐,和娇羞可人模样的侍妾,语气平和的说道:“珍儿和茹意……”

  “八少爷。”向珍儿抢先上前一步,明亮有神的媚眼注视着曹律,一抹绯红染上脸颊。

  “你们两个,”曹律的声音陡然转冷,寒意逼人,“今后没什么事,不允许出现在少夫人面前。”

  向珍儿与茹意同时怔住,却又不得不点头称是,露出惹人怜惜的模样。

  曹馥不高兴了,“八弟,惹事的可是你这位好妻子。”

  曹律答道:“为了内宅安宁,我这不是向大姐你学习吗?”

  曹馥噎住。虽说夫君是入赘曹家的,但是哪个男人若不是三妻四妾,在外面的名声会十分难听。所以她再不情愿,也给夫君安排了两个侍妾。为了眼不见心不烦,她严禁两个人出现在她面前,否则严惩不贷。

  “我与雯君新婚燕尔,二位姐姐仍要继续吗?”曹律又问。

  曹馥想瞪眼庞邈,无奈人被曹律挡在身后,她只得作罢,与曹茵带着一干丫鬟婆子走了。向珍儿和茹意依依不舍的再次给曹律行礼,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庞邈叹口气,他本来准备动手和曹馥干一架的……

  曹律回头正好看到庞邈一副恹恹的神情,咳嗽两声,“为夫救下你,你却不开心?”

  庞邈回过神,摇摇头,握住曹律的手,在他的手心上写下一个“谢”字。

  “嗯……”曹律点点头,刚要说话,发现庞邈的脸颊上隐隐显出一些小红点,“咦,这是怎么了?”说着,又要伸手摸庞邈的脸。

  庞邈丢开曹律的手,连连后退,同时看眼锦绣。

  锦绣深呼吸一口气,小声答道:“许是刚才两位姨奶奶发髻上的鲜花,和身上的香气太浓郁,导致小姐脸上起了疹子,过两天便没事了。”

  “嫁入曹家,倒叫你接二连三的吃苦了。”曹律摇摇头,“不过你放心,我曹律的妻子,任何人休想欺负。”

  权大势大的曹大将军能说出这样的话,一般来说会令人十分感动。但庞邈没说话,呆呆愣愣的。

  可能是新婚妻子的沉默,再次让曹律觉得无趣了,刚才的温柔之情如云烟消散,“回屋歇着吧。”

  清清冷冷的样子,正合庞邈的意,乖乖的回屋里待着去了。

  曹律在空荡荡的庭院里转悠了一圈,不知在想什么,眸光深沉。蓦地,他嘴角扬起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意,负手走进书房内。

  到了晚上,曹律才从书房出来,和庞邈一起吃晚饭。庞邈经过一天的练习,行为举止稍微像个正常的女子,只是说话声音还欠些练习。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在沉默中吃过晚饭,屋子里只余丫鬟收拾碗碟而发出的“砰砰”声,曹律冷不丁发话了,“听说雯君的舞姿美妙非常,为夫吹箫一曲,为雯君伴奏吧。”

  一介武夫哪里来的这等雅兴!雯君会跳舞,可他庞邈真心是一窍不通……

  “来吧,雯君。”曹律说着,拿出箫就吹了起来。

  庞邈只得硬着头皮,张开双臂原地旋转几圈,接着摆出猴子捞月似的造型,冲曹律微微一笑……

  呵呵呵,恶心死你,这样一来,再也不会想看“庞雯君”跳舞了。庞邈的心里如此想着,胆子越发的大了,随着箫声一阵狂魔乱舞。

  结果,曹律依然笑眯眯的吹箫。

  庞邈真想大喊一声,曹大将军疯啦!

  正腹诽着,庞邈没注意脚下,脚尖踩在裙摆上,只觉得腰间一松,身体不可抑制的向前倾倒。

  箫声倏然停下,曹律箭步上前,搂住庞邈的腰身。

  庞邈知道自己的裙子松开来了,但是他僵硬的靠在曹律的怀中,动弹不得,而且曹律的脸与他仅仅一指之遥。

  “雯君的舞姿,着实让为夫大开眼见。”曹律笑说道,眯起的眼睛如弯月,十分好看。

  庞邈咧嘴,惨淡的笑了笑。

  曹律扶起庞邈,低头扫了一眼堆积在脚边的裙子,索性打横抱起庞邈,大步走向**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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