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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强强]将军 by 锦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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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 情有独钟 重生


从男妻到将军,和小攻相爱相杀,共同征战沙场的故事。(几乎没有女人,都是兵哥们的世界。)
其实就是从柔弱男妻转变为文武双全大将军的艰辛奋斗狗血JQ史。

给人辛辛苦苦暖床一年,然后被池清判了个秋后处斩。
余杭亦重生后,立志推翻大将军这种狗血的存在。
参军后,发现顶头上司就是大将军池清,然后就是各种调/教与反调/教,反抗和镇压的混战过程。

理智野心攻——》痴情温柔攻
小心眼无能受——》成熟强壮大将军
黄瓜洁,菊洁,后面有解释~

日更,强强,轻松,JQ处处,慢热,微养成,相爱相杀,复仇,热血,战场,1VS1,HE

(本文架空,武将官位的设定,主要参考唐朝,其它朝代略有参考。官位具体,军队日常,参考历史,不过大部分都是我的YY)
 

搜索关键字:主角:余杭亦,池清 ┃ 配角:兵营里的汉纸们 ┃ 其它:一步步向上爬的爽文

【正文】

1、初入兵营(一)
  
  黑云压城。
  
  街上的小贩挑着担子神色匆匆的经过,排在余杭亦前面膀大腰圆的汉子,从队伍里迈出一步,扯住小贩高声道:“还有没有饼子?”
  
  “有是有,你得先放开我,我的胳膊都要被你给捏废了。”
  
  小贩痛苦的喊声,引得周围汉子们纷纷大笑。那买饼的大汉穿一身近乎黑色的衣裳,但偶尔可在某个褶皱下面看见那件衣服的本色——不太深的灰色。浓黑的眉毛底下,一双大眼睛瞪圆了叫道:“哈哈,哪里是小爷我的手重,分明是你瘦的跟豆芽菜似的。也就你这种没用的,才满大街的卖烧饼。现在当兵每个月能拿一石米,两个月就是一两银子,你卖一年的烧饼才能挣一两吧。”
  
  他这话,又让前后排队的汉子们笑的合不上嘴。
  
  余杭亦瞧了瞧小贩细瘦的胳膊,再低头看看自己更加细瘦的胳膊,信心泄去大半。好在前面的大汉以庞大的身形完全将他盖住,让他免去了被嘲笑。
  
  他不死心的回头看了看身后翘着兰花指捏着包袱一角的比自己还矮半截的少年,登时胸膛就挺了起来。
  
  这少年敢来应征入伍,自己还能比他差。所以说人比人,乐死个人,总有人给你垫背。
  
  “还没当上军爷呢,就管不住自己大嘴巴了。不就是个打铁的,张大力,我还不卖给你了。”小贩也给激上来脾气了。要不是他上有老下有小,没个兄弟撑门户,他早就去当兵了。起早贪黑的卖烧饼,连与婆娘生儿子的时间都没有。
  
  张大力仗着自己要走,也不怕小贩恼,带头往小贩手里塞了几个铜板,吆喝道:“兄弟们都来吃,这顿我请大伙的。”
  
  余杭亦也饿了。
  
  三更,重生醒来,他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敢相信自己没死,不但没死,还回到了一年前。天尚黑,他就从余府逃了出来,然后蹲在小胡同的石墩子后面,等着看骠骑大将军池清过来迎亲。等到天亮,看着他的父亲在微凉的风中出了一身的冷汗,重重锦衣贴在身上,头发应景似的白了一大片。
  
  原以为,看到狠心的父亲这样,他会有报复的快感。但其实,说心疼还是有一点的。除了把自己送去骠骑大将军府给人暖床,之前十几年,虽说算不上对他有多宠爱,但余府嫡子该有的,他都没少。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为什么要让他以男儿之身嫁人,骠骑大将军再厉害,也不该不顾脸面的把自己的嫡子送去给人当男妻吧。
  
  男妻是什么?是妻,还不如妾。就算地位高,他一介男儿凭什么帮人打理后院!
  
  他嫁到骠骑大将军府,受到池清的处处包容。他就起了心思,在府里处处蹦跶,妄想冲到府外去,开拓自己的一方天地。而不是整天守在自己的小院,等池清的院子来人传令,他就洗洗涮涮,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等着被人压。白天还要扶着腰爬起来,给池清的后院分发口粮,将一众仇恨他的男色女色照顾的妥妥帖帖。
  
  自问,除了时常急的要和人拼命外,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剩下的,他都是顶着“三从四德”过日子。
  
  就是这样,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一死。
  
  临死前他跟池清说:“宠未必是爱的,靠着别人宠爱活着,还不如让我早死早超生。”
  
  池清说:“秋后处斩。”又问:“你恨我么?我不恨你。”
  
  池清说完这句话,余杭亦的血就已经放的差不多了,他实在没力气开口回答池清的问话。他想说:“我恨你,但你没资格恨我。”
  
  他那条命里,就软弱了两次,一次妥协嫁人,一次自己了断生命。
  
  重生后,发现自己还没嫁给池清,就打晕小厮逃了出来。他看着父亲不知找了什么人穿着大红嫁衣,坐上了池清迎亲的花轿。他看着池清嘴角微微翘了翘,小心的掀开帘子,让媒婆将新娘子背到轿子里。
  
  他不明白,他跟池清在成亲之前,从未见过面,为何池清会甘愿娶个男人?喜欢男人,养几个男宠在后院里,这在京城的官家又不少见。但是娶男妻的,京城里数不出一双手去。
  
  他逃到大街上,不知该去向哪里?很快,他父亲就会让家丁出来找他,绝对会在城门口堵他,他只能在城里转悠。
  
  小心翼翼的游走在小胡同里,却听张大力的大嗓门跟他爹喊:“我一人当兵,咱全家都不愁饭吃。你不但以后不用这么辛苦打铁,等我得了军功,以后咱家在这片还不横着走?隔壁刘小二再不让咱家借水,你就放开了胆子对着他家的井撒尿。他敢嚷嚷,我就揍他。”军爷打人是常事。
  
  当兵好像还不错。混到小兵里头,好歹能躲上一躲,若是能碰到什么仗打,立下军功,当上大将军,就不必看父亲和池清的脸色了,战场杀敌,保家卫国,岂不痛快。
  
  虽说池清是大将军,可大奉朝光将军就有上百人,更别提大小武官上千号人,小兵几十万,兵营又在不同的地方,不可能就撞到池清的手底下去。再者他去当兵,改名换姓,即便是见到池清又如何,池清又没见过他。
  
  余家书香门第,代代文官,他到兵营里,不可能会遇见余家的人。
  
  打定主意之后,余杭亦便跟在张大力他爹举着的扫把后头,找到了报名的地点。他们从太阳出现排到午后,从毒日头排到大雨即将泼落。终于跟登记的军爷说上了话。
  
  “你有什么本事?”写字的军爷问张大力。
  
  张大力眼瞟到一旁扔着的石锁,吸口气,将最大的那个拎了起来。后面一阵叫好声。当兵不需要个人武功多高,只要力气大,听话,就是好兵。
  
  “得,你站到我身后去。”说话的是个年轻人,着浅青色衣衫,金夸八。余杭亦打量他,该是个九品的小官。那人指着张大力说:“就这个我还满意,你看看其他的,赶着去送死么。就他,估计跟婆娘打架都打不过。”
  
  余杭亦发现那武官说到最后竟然是指着他。他没跟女人打过,但他跟男人打过,也没输的很惨啊。
  
  “你,快点。”九品武官不耐烦,叫余杭亦往前走。
  
  “军爷,我姓战,叫战必胜。”
  
  “……好名字。”登记的小兵愣了会,在哄笑中认真问余杭亦:“你会拳脚么,有多大力气,或者会做饭也可以?”
  
  “费些什么话,我瞧他就什么都不会。这样的人,要了有什么用,等着费力气埋他么?”九品武官不屑的睨了余杭亦一眼。
  
  余杭亦也是个暴脾气,可此刻也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跟当兵的讲理,还是省省力气吧。他咽了口唾沫,朗声道:“我熟读兵书,自问,还是懂些排兵布阵的。”
  
  他说完,众人都愣住。九品武官带头大笑起来:“瞧见没有,哪家跑来的疯子,居然敢开口说懂排兵布阵,你怎么不说你还会领军打仗。笑死老子了,一个填战坑的玩意儿,也敢说排兵布阵。那是人家池大将军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九品武官不说池清还好,一说池清,余杭亦就憋不住要跳脚了。他冷笑道:“能打胜仗的又不止他一个将军,他懂的我未必不知道。”
  
  给池清当了一年的男妻,闲下来的时候,他就跑到池清的书房去。那里别的没有,兵书一抓一大把,且有许多是池清自己写的,外头人都看不到。这世上,只有池清和余杭亦见过。
  
  “还真是个疯子,竟然敢拿自己跟池大将军比。”
  
  登记的小兵暗中拉拉九品武官的衣裳,低声劝:“左大人跟他较什么劲儿,瞧他的穿着,不像是普通的百姓。”
  
  余杭亦偷了贴身小厮的衣服穿,他的衣服太招眼。不过,即便是小厮的衣服,三品官员家得力小厮的衣裳也差不到哪儿去。
  
  “也好不到哪儿,别是哪家擅自跑出来的下人吧。”左阜城轻蔑道。
  
  “两位军爷,快些吧,眼看着就要下大雨,别都给浇成落汤鸡,我可淋不得雨。”余杭亦后头那位,不满的抬头看了看天,翘着兰花指擦了擦闷出来的汗珠。
  
  “能收下我么?”余杭亦忐忑的问。
  
  小兵问左阜城:“大将军的意思是,不拘什么,先收了。这人咱要不要?”
  
  余杭亦看小兵为难的模样,知此事或许不成,他赶紧补充道:“哪怕是去给大伙烧饭,只要收了我便可。”先进去,再想办法立功。
  
  “呵,好大的志向,不排兵布阵了?”左阜城在崇尚强者的兵营里待久了,就看不起弱小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男人。他勾起嘴角,伸脚踩在张大力拎起过的石锁上:“天黑之前,你要是能把它背到兵营辕门,我就收下你。还有你后面那个手指都伸不平的家伙,要么滚,要么远远的滚,别在这儿碍爷的眼。”
  
  余杭亦深深吸气,弯下腰握住,使出全身的力气来,石锁将将离地,惹得众人又是一番哄笑。
  


2、初入兵营(二)

  雷声渐渐频繁,闪电似利剑般把城外的天劈开。
  
  左阜城几人不再搭理余杭亦,招呼着后面的人赶紧报名。余杭亦扭头跟已经报上名的强汉说:“劳驾,能不能帮我把石锁放到背上?”那汉子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他瞧出军爷不喜欢这人,以后要跟着军爷混饭吃,自然不会上赶着去得罪军爷。
  
  “我帮你好了。”兰花指少年把包袱紧了紧,在余杭亦刚想开口婉拒的时候,已经单手将石锁拎了起来。他一手抓着石锁,一手翘着兰花指理了理因为弯腰而弄乱的发丝,漫不经心的问:“我说这位小哥,你不弯下腰,我怎么把它放你背上。”
  
  “哦,哦,多谢。”余杭亦赶紧回过神,背对着少年弯下腰。石锁放到背上的那一刻,尽管他做好了准备,还是差点扑到地上啃一嘴泥。
  
  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要保证自己不往前栽,脚步就要放的很慢。
  
  “你还是算了,照你的步速,别说到辕门,就是出城门,也得到天黑了。哎呀,这天闷热的简直要我的命。”少年伸手把石锁给余杭亦拎下来。余杭亦直起腰,觉得骨头都要断开了。
  
  “喂!耳朵聋了是不是,叫你几声了?”左阜城走过来,指着兰花指少年说道:“行,没想到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有两把子力气。你站到我后面去吧。”
  
  他回头看见除了一身汗的余杭亦,露出嘲讽的神色:“别勉强自己,有的人真的不适合上战场。瞧你的模样,说不定还能找个男人养着呢。”
  
  他这话说的就有些重了,不过来报名征兵的都是些不知礼数的粗人,听他这么一说,都哈哈大笑起来。
  
  “是不是只要我背着石锁,在天黑之前到了辕门就行,不管我怎么走过去?”余杭亦安安咬住内唇,不能动怒。上一条命已经吃过脾气暴躁带来的苦果了,不是么?
  
  “当然,你爬着去也无所谓。”
  
  “你说话可算话?”
  
  “提醒你一句,这天还有两个时辰就黑了。”左阜城抬头看看天色,拍手让大伙散了。“今儿到此为止,再下去老子都得跟着你们受罪。要报名的明天请早。”
  
  余杭亦听他小声的嘟囔了句:“赶着送死。”
  
  军爷们在前面走,报上名的人拿着东西跟在后面。余杭亦拉住兰花指少年:“我给你十两银子,你用手帮我怎么样?”
  
  “哎哟,这位爷出手好大方。”少年露出谄媚的笑容,突然想到什么,忽然就变了脸,语气也正经起来:“不干,一百两也不做,我马上就要去当兵了。”
  
  “我所有的银子都给你,你就帮我稍稍托着点,别让它把我压死就成。”余杭亦拿出他出门前随手拿的钱袋子,里面约莫有五十多两。
  
  少年的眼都看直了,眼神透出恍然来,悄悄站到了余杭亦的身后。他们两个说着话已经落到了队伍的最末端。为了不被雨浇成落汤鸡,所有人都在匆匆赶路,而宽敞的街道上,除了他们,已经没有人出来走动了。
  
  大风呼啸着,打的脸颊生疼。余杭亦弓着身子,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迈,虽然说有少年的帮忙,石锁的重量轻了一半,可剩下的重量也够他吃一壶的了。
  
  等他们出了城门,更是举步维艰。他们已经看不见队伍的影子,少年说要自己拿着石锁,举高手拿着更费力气。
  
  “不,我答应过要背过去。”
  
  “可笑死我,你已经在耍心眼了。”
  
  “可是我没有违法规则,它还在我的背上。”余杭亦觉得他的腰是彻底的费了,他稍稍抬起身子:“现在没人,你能不能多使点劲儿?”
  
  少年正要说什么,后面突然有骑马的声音。少年的猛然转身,看了一眼,然后便撒手,迅速钻进两侧茂盛的林子里。
  
  余杭亦直接被石锁给压在了地上。
  
  先过去一队人马,打手模样,看清余杭亦的长相后,没说话,也不理会余杭亦请求帮助的话,分散了往林子里头去,倒像是在找人。
  
  大雨在这一刻瓢泼滚落,余杭亦来不及起身便被泥水浇了一脸。他试图扛着石锁起身,但显然做不到。而等他站直身子,在把石锁拿到自己背上来,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
  
  天色阴沉,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少年久久未归。
  
  余杭亦叹口气,伸出手一点点往前爬。爬比走容易的多,并且他还能背的动石锁。反正即便是走着,到了辕门,他也是一身的泥水。
  
  只要最后能成功,过程并不重要,哪怕死过一次。
  
  池清率兵往兵营走的路上,看见有个人在地上爬,背上是训练士兵用的石锁。他让亲信过去问问。
  
  余杭亦听到有人说话,他想转过头来看清来人,请人帮帮他。但是雨势过大,他的眼睛被雨水浇的睁不开。
  
  池清却清楚的看到了地上之人的面貌,他抓着马缰的手紧了紧,微微低下头,唇角不可察的勾起。真是有缘,逃了,却还是撞在了他手里。要当兵?还真对他的脾气。
  
  “将军,他说有个九品的武官答应他,只要他能在天黑之前将石锁背到辕门,就让他进兵营。”方庆开始担心那个九品武官的下场。大将军吩咐过,边疆情况不妙,这次招兵,若是没什么大问题,不拘强弱,先收进来再说。
  
  “是么?”池清勒住缰绳。身上的马似乎感受到主人不悦的情绪,不安的在原地走来走去。
  
  方庆看着大将军直挺的腰身,淋湿了的吉服粘在身上,薄唇有些抿着,睫毛垂下来。他跟了池清多年,知道这是池清在思考事情。可骑着马站在雨里思考问题,真的好么?有什么事不能回到营里解决,要陪着个在地上爬的家伙淋雨?
  
  不过,他们家将军思考问题的方式向来与众不同。今天娶妻,竟然不肯拜堂,皇上都去了,他愣是说什么“将士们才是最重要的”,挨个敬酒敬了半天,吃完酒不去陪陪新娘子,反倒要冒雨往兵营走。
  
  “天快黑了。”池清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是。”喝醉了么?方庆思索,要不要劝将军回去洞房?
  
  “帮帮他吧。”
  
  方庆意外的抬头看池清。大将军向来不愿多理会闲事,除了打仗还是打仗,家里的事都不管。后院养的男色女色闹得要把房顶掀了,大将军也懒得理会,直接住在兵营里。偌大的宅院没有正主。
  
  眼看着要娶妻了,大将军破天荒的回到宅子里,吩咐管家将宅子打扫干净,装饰一新。本以为大将军终于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谁知连大喜之日,连新房也不肯进去。
  
  “你们两个去帮他帮石锁拿……”
  
  “拿绳子来。”池清打断方庆的话。方庆一愣,反应过来赶紧把绳子奉上。池清并未接过,反而指着余杭亦,嗓音清冷:“扶他起来,捆住他的手。”池清说着话,将绳子的另一头握在手里。
  
  方庆明白,大将军这是要教训人了。
  
  他走过去,余杭亦抬起头,使劲抹去脸上的雨水:“这位,军爷么,能否扶我起来?”
  
  “好。”方庆把余杭亦拽起来。真是柔弱,一个石锁而已,就站不起来,也是,在雨里都睁不开眼睛,还能指望他什么。
  
  “多谢……为什么要绑我?”余杭亦腰被石锁压的抬不起来,方庆怕石锁掉了,不但捆了手,还将石锁紧紧捆在余杭亦的身上。
  
  余杭亦还待要问,突然绳子一紧,身体就不由自主的被往前带。前面的拉力减缓了背上的重量,他几乎是在被拉着走,步速快起来,倒也不是那么吃力。
  
  刚开始还好,前面拉他的马渐渐加快速度,他很快跟不上,每一步都走的非常吃力。约莫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跟不上,摔倒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他想仰起头说话,可是还未张开嘴,身体就被拖着往前走,石锁还稳稳当当压在他的背上,迫使他的身体与地面贴的更加紧,被拖着往前走的痛苦也更为厉害。
  
  好在不是走的官道,小土路都是泥水。不过偶尔有石子等物在身上划一下,余杭亦吃疼张嘴,灌入一大口的泥水。
  
  等他晕乎乎的发现自己停了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解他的绳子。他抬起袖子,将脸上的泥水抹去,傻乎乎抬头一看,入目都是灰白的帐篷。他侧身把石锁放到地上,转身平躺,看着头顶上的辕门咧嘴大笑。
  
  虽然帮他的方式很粗暴,但至少帮他达到了辕门。疼一些算什么,他不怕。
  
  这时,方庆嘀咕了句:“天是不是已经黑了?”
  
  余杭亦咧着的嘴僵住。

 

3、初入兵营(三)
  
  雨势已经完全停下。
  
  大将军回营,大小武将都跑出来迎接。左阜城就在人群当中,他看见余杭亦躺在地上,微愣之后,悄悄吩咐小兵把人拉走,大将军的亲兵队伍还有部分被挡在辕门外呢。
  
  两个小兵要上前去拉人,余杭亦回过劲儿来,坐起身子迅速从人群中找到重点,他对着左阜城摆摆手:“这位军爷,我背着石锁到辕门了。”
  
  所有人被余杭亦一喊,都不明情况的看向了左阜城。这位九品小官发现大将军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顿时紧张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火把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挨着的人可以清楚的看到左阜城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滚落到地上。
  
  如果让大将军知道他违背军令,哪怕只是并不重要的一条,也足以让他挨上五十军棍。
  
  “天已经黑了,你没有按时完成任务,可以离开了。”在已经犯错的基础上,他可以选择收下余杭亦,也可以选择撵人出去。他选择了后者,因为兵营并不是讲理的地方,可如果是光明正大的竞争或者约定,愿赌服输和公正处理,才能获得将士们的敬重,这同不讲理没有冲突。
  
  就比如,两个军队需要粮草补充,而押送粮草的官员只送来够一个军队使用的粮草,又刚好还在送粮草的路上。那么,不管他是要往哪一个军队送的,两个军队都会同时出动人马去抢。
  
  这是不讲理。在崇尚武力的国家,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句话每年都可以被演绎很多遍。
  
  而军队哪怕缺乏粮草到饿死人的地步,也不会贸然去抢老百姓的粮食。这是他们的原则底线。
  
  不过军队的底线在什么程度上,具体要看带兵将军的性情。
  
  全国上下都知道池清大将军治军最严,曾经有个士兵奸/淫了罪奴,要换做在别的部队,如果对象是罪奴的话,武官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到了池清手下,那个士兵在遭受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痛苦后,仍是被砍了脑袋。
  
  在左阜城说完这句话,渐渐变亮的天色将余杭亦由痛苦转变为惊讶而后是得意与惊喜的一系列变化清晰的呈现给池清。
  
  池清又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刚才只是因为下雨,看,太阳还没下山。”余杭亦激动之下想要站起来,动作进行到一半,他又重重的坐回地面。但是这并不能妨碍他用兴奋的目光粘在左阜城的身上:“我可以当兵了,对吧?”
  
  “恭喜你。”要是左阜城敢说话不算话,以后他就不用在兵营抬头做人。
  
  余杭亦不记仇:“多谢。”他欢喜了一阵,心情平静下来,扭头发现自己挡道了,后面许多人马都被挡在辕门外。
  
  “我马上起。”余杭亦慌张着要起来,可酸疼的腰腿不配合,无论他怎么折腾,都只能一遍遍摔在泥水里。周围候着大将军的将士,有的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有人肯走过来帮帮余杭亦。如果连站都站不起来,这种人还是别当兵自寻死路的好。
  
  就在余杭亦越来越慌的时候,突然有只细长的手伸到他的面前,手心向上,余杭亦看到那手上起了很多老茧。他伸手握住,抬头想要道谢。
  
  池清出门匆忙,没穿蓑衣,他也懒得穿。余杭亦抬头看池清的时候,池清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向下滴水,水滴落到余杭亦的脸上,滴落到他的眼睛里,眨一眨,又顺着脸颊流出来。
  
  “不起么?”池清想笑一笑表现自己的友好,但是因为碰到余杭亦的手,那微凉的触感让他紧张起来,这种情绪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了,而此时此刻,他却只是因为握住了余杭亦的手,而紧张的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
  
  啪——
  
  池清的眼睛略略睁大,瞳孔缩小。为什么余杭亦会拍开他的手,用那种仿佛是在看仇人的目光看他?
  
  是因为自己要娶他?
  
  紧随在惊讶之后的是惊喜。他生气,是不是证明他认识自己?居然,居然还记得他?
  
  池清的手再一次伸过去,此时他不只笑不出来,嘴角甚至还因为过度紧张和欣喜而往下拉。
  
  他的表情在余杭亦和众多将士看来,分明是生气了。众将士都带着看好戏的目光探究的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大奉朝有句人人皆知的话是这么说的——宁得罪皇帝,莫得罪将军。将军们的脾气都大着呢。
  
  “我自己可以起来。”余杭亦忍着气,垂下头跟池清作解释。他不能当众惹恼了池清,老天给他次重生的机会,绝对不是为了要他第一天就因着没脑子而开罪池清,被一刀砍下脑袋。
  
  呵,死过一次,暴躁的脾气收敛了不少呢。余杭亦嘲讽的夸赞自己。
  
  双手撑地,先翻过身,跪趴在地上。余杭亦想借助双手的力量,帮助两只脚站起来,不果。他又尝试双手离地,先撑起上半身来。
  
  池清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余杭亦摆弄各种姿势。他不动,也不发话,底下的人谁敢有动作?那些跟他来的人最惨,湿衣服黏在身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就在池清的耐心告罄,准备伸手把余杭亦拽起来的时候,余杭亦这时做了件事。这件事让池清手下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新来的小兵,这是余杭亦入伍的惨不忍睹的开始。
  
  以后余杭亦每次想起来这件事,都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大肚量些去借助池清的手站起来,一定要做出那么丢人的事,而且还是在兵营众目睽睽之下。
  
  池清看着余杭亦手脚并用,竟然跪趴着走开,这样还嫌慢,身体笨重的打了个滚,滚到了拴马的木桩子旁边,再顺势一滚,钻进了一个帐篷里。
  
  众将士震惊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不约而同的哄笑起来。
  
  池清感觉脸有些烧,仿佛将士们笑的是他。他神情冷淡,一一扫过众人,直将人看的汗毛竖起,一个个闭了嘴巴老实巴交的站着。“散了吧,怀化中郎将和定远将军到我帐里来。”

  余杭亦滚进帐篷里,瞅见有张放杂物的木床,他就顺势滚到了床边,奈何床太高,他滚不上去,就在下面躺着。
  
  丢人是丢人了点,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先滚进来再说。
  
  帐篷里似乎没有人,忙了一天的余杭亦又累又饿,很快眼皮支不住,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人拍醒的。说是拍,其实就是扇巴掌。余杭亦恼怒的醒过来,却看见打他的人咧着嘴笑的无比憨厚。
  
  “醒了吧。左副尉说你以后跟着我做活就是。我姓王,你要叫我王伍长。”憨厚的脸上浮现骄傲,不懂得掩饰。
  
  余杭亦从善如流的喊了声“王伍长”。伍长是兵营里最小的官,没有品级,管着五个人。往上是管着十个人的什长。
  
  “外头好热闹。”第二天了么?厚实的帐篷将光挡在外面,余杭亦抬眼观察王伍长,只见他穿着黑蓝粗布的短打衫,下面是脏的硬巴巴的灰裤子。为什么不穿铠甲,余杭亦莫名激动起来,想象自己一会将要穿上铠甲,挥舞长矛的潇洒身姿。
  
  “外头啊。”王伍长从怀里掏出块硬饼,使大劲啃了两口,漫不经心道:“新兵招进来,怀化中候正在要他们展示本领,之后就分到不同的武官手下接受训练。”
  
  余杭亦慌张站起来:“我得赶紧出去,第一天晚了可不好。”他的衣裳被拉住,回头问:“你拉我作甚?”
  
  “你是分到我手下的啊。”王伍长神色奇怪。
  
  “我还没出去展示本领,就已经分了么?”余杭亦困惑的掀开帘子看向外面,昨天收下的人几乎都站在辕门下面。背对着他站着个穿明光铠的武官,从后面看不出品级,但其气势威严,想来该是个将军。
  
  王伍长坐到床上去:“你昨天不是自己滚到我帐篷里来的?左副尉说,既然你愿意到我手下做事,他就成全你。”
  
  “左副尉?”
  
  “就是昨天去招兵的那个武将,他是陪戎副尉,今天又出去招人了。”王伍长提起左阜城满脸的不屑:“说起来,他不就是有个五品小官的爹么?”
  
  官家子弟从兵,与平民百姓当兵是不同的。他们至少也会分到个从九品的归德执戟长。
  
  大奉朝的低位武官越来越多,除了靠家族庇荫,立军功也是可以升官的。归德执戟长的官位,累计砍下一百个敌军脑袋就可以得到。
  
  所以到后来,低位武官的权利越发分散。时至今日,一个归德执戟长也不过是管着几个什长的小官罢了,再不复当年的威风。
  
  若是余杭亦以余家嫡子的身份进军营,不管他本事如何,也会得到个八品的校尉。
  
  “我们是哪个将军的手下?”不同的将军手下兵种不同。余杭亦比较向往能成为重骑兵。
  
  王伍长看余杭亦的眼神越发奇怪:“我们不过是杂役,哪来的将军管着?对了,你跟我去领铁锹。领了咱俩就顺道去把昨晚上的粪给烧了,不然又得挨骂。”
  
  “什么?”余杭亦定住。
  
  “烧粪你不知道么?以后清理粪便就是咱们的伙计。昨晚那些士兵可弄出来不少,得挖个大坑……”
  
  

4、报仇未果(一)
  
  余杭亦跟着王伍长去烧粪。王伍长手底下就他一个小杂役。另外还有个薛伍长,手下管着四个杂役。他们跟薛伍长的活计不同,薛伍长主要是处理其它被扔掉的杂物。而王伍长,专注烧粪。
  
  军队是根据风向的不同,来决定将士们去哪片解决大小便。一般都会考虑两点,最主要的要是下风口,第二么,就是远离所有武官。
  
  这是王伍长谆谆教导给余杭亦知道的。
  
  “咱们的活计很简单,就是每天过来把粪烧干,处理掉就好。现在周围有农家,烧好的粪他们会过来收,就不用咱们再想办法处理。最多的粪不是人的,是马的,分量足味道也足。诶,别踩,我都说了别踩。”
  
  余杭亦淡然看看脚下踩上的稀粪,苦中作乐:“看成色,可见这匹马没有被照顾好。”
  
  憨厚的王伍长被逗乐,咧开大嘴笑了两声。与憨厚老实的人亲近,只需要笑一笑,彼此之间的陌生感就会消失。王伍长拍拍余杭亦的肩膀:“你先去把脚上的东西洗了,那头有个小溪。要说在京城驻营就是好,之前在北疆,三年多都没洗过澡,衣裳也没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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