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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难为 by 石头与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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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 宫廷侯爵 种田文 石头与水

  “母亲,我愿意娶郡主,母亲,现在镇南王府恨灵儿入骨,她过去有死无生,这不是叫我眼睁睁的看着灵儿去死么?”杜若兰情到深处,十分激动。
  “凤明湛已经说了不会要她死,还会让她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他会好好的把这孩子养大,也不会恶待薛灵。”福昌大公主移开眼睛,不去看儿子含泪的眼神,叹一口气道,“只是,你要好好的与淑仪郡主过日子。如果你对郡主失礼,薛灵与你的孩子会怎么样,就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了。”
  杜若兰怒道,“母亲,就算您瞧不起灵儿的出身。可这孩子是您的亲孙子,是我们杜家的骨肉,莫非我们杜家为了娶郡主,要把自家女人骨肉抵给别人做人质不成!这样的亲事,结了又有什么意思!”
  福昌大公主仿若无视儿子的悲愤,冷静道,“这是唯一的可以让她们母子活命的机会。凤明湛只是希望你能善待他姐姐,所以留着薛灵母子的性命攥在手心儿!只要你好好的对待郡主,他就是为了郡主,也不会慢怠薛灵母子!如果你们还不肯,凤明湛请一杯皇上的毒酒来,马上就是一尸两命!你们都是聪明的,自己考虑吧!”
  她恨不能薛灵马上去死,就算将来生下儿子又如何,不过是个庶子。有郡主所育的嫡子在前,一个庶子,可有可无罢了。
  杜如兰脸色惨白如蜡,福昌长公主心有不忍,抓住杜如兰的胳膊叹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先把郡主娶进来,再图其他。你想想,只要婚后你把郡主哄高兴,让薛灵她们母子回来不过是郡主的一句话罢了!我的儿,没有舍,哪有得!薛灵最终还是要在郡主手下讨生活,你现在这样犟着,舍不得,让郡主知道,以后想让她们母子回来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薛灵没有上妆,素面朝天,却是眉翠唇红,此时漂亮的脸孔沾湿泪水,并没有去擦一下,映着灯光,愈加楚楚。她一手抚摸着肚子,眼中含着泪水,强作欢颜,劝道,“公子,殿下说的有道理。公子是舍不得灵儿死的,灵儿不怕死,却是舍不得公子。郡主身份尊贵,又是御旨赐婚,是我拖累了公子。”
  吁喘一口气,薛灵强忍住泪,望着杜如兰英俊的面孔。她本是官家小姐,父亲一朝入狱,家眷赐有爵人家为奴。北昌侯念及一线香火情,使了银子将她收到杜家,杜家对她不错。可是她是官奴,哪有良民肯娶,嫁也只能嫁给那些卑躬曲膝的奴才,将来的孩子依然是奴才,一代又一代的子孙就要这样卑贱下去。她从地狱的底端向上仰望,终于看到了杜如兰这一簇炽热的阳光。
  杜如兰英俊、痴情、前程远大,她情愿做妾。
  她唯一所倚仗的就是杜如兰的爱,所以当大公主提出把她送到庄子上待产时,她不肯去。庄子上是什么地方,只有犯错的罪人才会被发配到到庄子上,她去了,怕就回不来。
  还好,杜如兰听她的。
  她逃过了一劫。
  如今……杜如兰可以为了她和腹中骨肉与大公主争执,那是因为大公主是他的亲生母亲,怜惜宠爱于他,愿意让步。
  事已发,皇上、镇南王府恨她欲死。
  大公主说的简单,镇南王府既要了她去,哪会轻松的放她回来。还有,她的孩子。轻柔的抚摸着腹部,连心底也跟着温暖起来,薛灵轻声道,“既然是镇南王府的条件,公子,我愿意去。只要公子还记得灵儿,灵儿愿意去。”
  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生离与死别。
  杜如兰惨淡的目光落在薛灵脸上,不舍、悲愤、爱意、痛苦,各种交织。
  薛灵忽然觉得此生有这样一个男人如此爱她,已经值了。喉中一阵哽咽,落下泪来。
  福昌大公主总算是放下心,暗念一声佛,温声道,“灵儿,我知道你都是为了如兰,你且放心,只要郡主进门儿,你的事,我来跟郡主提,你就放心吧。”她真是怕了薛灵,只希望她安安分分的过去,自此,再不相见,是生是死就看她的造化吧。
  有多少日子,大公主未用如此温柔的声音与她说话?
  薛灵并不是傻瓜,相反,她很聪明,起码她能将杜如兰握在掌心。冰凉的柔荑覆在杜如兰的手上,十指交握,薛灵牵着杜如兰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含泪带笑的如一朵微雨中的海棠花。
  “杜郎,这是我们的孩子。”美貌对于男人是一项大杀器,美貌、爱情、亲情,三者相加,几乎让杜如兰崩溃的失声痛哭。薛灵柔声道,“杜郎,镇南王府说的好听。我为了杜郎,即便立刻死了,也再没有不愿意。”
  她的话,她的心,她的爱都是真切的,所以整个人有一种圣洁的动人,“我一个奴婢,送了人,并不为过。可是我腹中的骨肉,是杜郎的。孩子,不能去。”
  “殿下,我不会让殿下为难的。”她太了解这个女人了,她一条命不值什么,可是她要为自己的孩子筹算,薛灵流着泪,“殿下,去找一个刚生下的孩童。我,我,帮我配一副催产的药来,我现在把孩子生下来。就跟……镇南王府说,我受了惊吓……早产了。”
  “杜郎,如果我回不来,求杜郎让我们的孩子好好活着。我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去做人质。”眼泪拭之不尽,薛灵殷切的望着杜如兰,轻声道,“做母亲的,宁可自己去死,也是舍不得自己孩子受一点委屈的。”

  说戏

  明湛还是从福昌大公主的嘴里得知杜家小妾早产的消息。
  自从事发后,福昌大公主在明湛跟前儿总有些底气不足,此时,更是十二万分的歉意,对明湛明艳道,“那个贱婢,原本昨天让她收拾收拾东西,今儿过来。谁知就动了胎气,半夜就生了,如今也动不得了。”
  明湛没说话,明艳柔声道,“一个奴婢,这些天兴许是受了惊吓,坐胎不稳,早产也正常。姑妈,倒不知是男是女?”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谈起生孩子半点不忌讳羞怯。明艳出身王府,进宫便在魏太后跟前伺候,她还很得魏太后的欢心,必是有几分手段的。福昌大公主打叠起精神,“是,是个小子。”
  明艳唇角勾起,眼珠一转,低头盯着手里的免毫瓷盅,“咱们家素来慈悲,既然生了,便让她做了月子再说吧。她既是杜公子的心爱之人,这会儿动弹,落下个什么病啊灾的,岂不让杜公子心疼。”这些天忍的心口发疼,明艳忍不住讥嘲几句。
  福昌大公主忙道,“这你放心,如兰知晓分寸,断不会如此的。”
  有分寸!有分寸能做出这种搞大丫头肚子的事来!明艳心中不屑,明湛早将杜如兰的事原原本本的与她讲了,嫁这样的男人,她还不如去养一条狗!
  真是好笑,她就算庶出,也是在王妃跟前儿养大,得封郡主,有封号有爵位,有家世有兄弟,如今尚未进婆家门儿,就得先为丈夫的小妾操心。
  明艳忽地一声笑,魏太后知孙女受了委屈,笑道,“这些许小事,自有你姑妈料理,咱们不要提了,平白扫兴。艳丫头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儿了,这样开心。”因着杜如兰的事,魏太后私下狠狠责备了福昌大公主一顿,骂她昏头,竟然连个奴婢都辖制不住。
  只是这婚事已明发上谕,为了两个儿子的脸面,再说只因一个贱婢就毁婚,也有些小题大做了。
  明艳看向魏太后,笑道,“想起以前家里三妹妹给我讲过的一个戏本子,皇祖母定是没有听过的,不如我讲来给皇祖母听听。”
  在这个年代,听戏就好比现代的现场演唱会,为人所热衷。
  魏太后一听竟然还有自己没听过的戏,顿时来了兴致,笑道,“你倒是说来听听。”
  “这戏说的是某朝某代,宫闱之中,皇上年过三旬仍未有子嗣,不由很是焦急。”明艳素来嘴皮子俐落,说起来抑扬顿错,眉飞色舞,“这位皇帝拜神求佛,终于得老天赐子,后宫之中,一位李宸妃、一位刘贵妃先后有孕。圣上龙颜大悦,两位妃子均十分得他的宠爱,此时圣上说道,‘谁若先产下麟儿,便立为太子’。那李宸妃貌美心善有孕在先,刘贵妃却是貌美心毒,想着李宸妃必然早于她生产,若俩人腹中皆是公主,自然不必多提;可若俩人腹中皆为皇子,则刘宸妃的儿子为太子,从而必然导致刘宸妃为后。”
  “就在此时,刘贵妃身边太监献计,可在李宸妃生产之际收买接生的产婆,若李宸妃生下公主,则相安。若是皇子,则提前预备一只剥皮的狸猫,换了太子。只当李宸妃产下妖孽。”这对源于宫廷争宠,此时明艳压低了声音,“妖孽”二字格外低沉,魏太后正听的入神,心里一跳,问道,“那后来呢?”
  明艳一笑,“后来,生产当日,李宸妃果然产下了皇子。然后,产婆用狸猫换了太子。皇上一见李宸妃产下狸猫,龙颜大怒,将李宸妃打入冷宫。”
  魏太后直叹可惜。
  “只是这小太子被裹在襁褓之中,由刘贵妃的心腹宫人要送至宫内御河中溺毙。结果这宫人心生不忍,留下了小太子。日后刘妃果然也产下一子,皇上龙颜大悦,立刘妃为后。却不料天生波折,刘妃的皇子尚未满月便夭折了,此时,心腹宫人将小太子献上,提出李代桃僵之计。刘妃并不知这位小太子便是李妃所产皇子,竟然瞒过了皇上。后来小太子登基,方知生母冤屈,只可惜那时李妃双目失明,刘后畏罪自尽。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善恶到头终有报,便是如此了。”明艳眼风扫一眼福昌大公主不自在的神色,笑吟吟的对太后道,“此戏便叫做‘狸猫换太子’。”
  福昌大公主心中顿时一空,没个着落。
  这出戏,却是明艳说与她听的。
  魏太后笑道,“这戏倒了曲折有趣,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过,写戏本子的人定不知宫廷森严,譬如妃嫔生产,哪里只能一个产婆在里头伺候。哀家生皇帝的时候,位份极低,屋里也有七八个宫人,三四个产婆伺候,外头更有太医侯着。众目睽睽之下,哪个敢换皇子?”
  明艳笑道,“皇祖母说的是。这戏呢,不过是听个热闹凑趣儿罢了,哪儿还能当真?博人一乐。皇祖母,不是孙女夸口,家里三妹妹最是聪慧不过,我们姐妹闷了,她就会编写几出好戏,让家里的小戏班子演了来,既解闷儿又有趣。皇祖母这会儿拿着艳丫头宝贝,等三妹妹若是来了,怕皇祖母看都不会再看艳丫头了。”
  魏太后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还吃自己妹妹的醋了。哀家记得,你二妹妹叫明淇、三妹妹叫明菲,还有一个明雅,是吧?”
  “皇祖母好记性。”明艳一笑,剥了颗葡萄伺候魏太后吃了,魏太后极其护短魏家,侄女虽然在镇南王府做侧妃,不过对大哥明礼比嫡出的四弟明湛更亲近,明艳是个机伶的,自然捡着魏太后爱听的说,“明菲会弄许多稀奇古怪的玩艺儿,真不知她怎么想出来的,连我父王都格外偏爱三妹妹呢。”
  “是了,有一年,你父王送的寿礼中有一个叫万花筒的,新鲜又有趣,听说那就是明菲做的,”魏太后笑着点头道,“是个聪明的孩子,难为她这样聪慧。”
  明艳微微一笑,继续奉承着魏太后。
  福昌大公主却有些坐立难安了,明艳笑道,“姑妈好不容易进宫一趟,皇祖母,留姑妈一道用午膳吧。我去吩咐寿膳房做几样姑妈喜欢的小菜。”
  魏太后欣慰明艳懂事,看了一眼蔫蔫儿的陪客——明湛,笑道,“再让他们做些明湛爱吃的,有你们陪着哀家,哀家这饭才吃的有滋味儿。”
  明艳起身福了一福,笑盈盈的离去。
  明湛跟着站起来,指了指明艳,对着魏太后作了个揖,魏太后正好有话与福昌大公主讲,一笑应允,“去吧,知道你们姐弟有私房话说。”
  明艳略一停,伸出手,翠镯衬着皓腕,玉白如雪。
  明湛上前,姐弟二人两手交握,相携而去。

  婚事

  魏太后出身的确不好,不过若没些许心机,也不能为先帝产下两子,并且两个儿子都平安成人。
  此时,魏太后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眼皮耸拉着,两道极深的法令纹透出冷厉严肃。
  “别动不该动的心思。”凤景乾以孝治天下,慈宁宫的供给向来是最好的,即便已入寒冬,慈宁宫仍暖如三春。魏太后的声音中却透出冰冷的寒气。
  福昌大公主一颤,垂眸道,“母后,女儿不敢的。”
  “不敢就好。”魏太后脸上淡淡地,“若是知道如兰是这种性情,哀家先前断不能应了这桩婚事。艳丫头你也瞧见了,模样性子出身教养,哪个不是上上等。受了这样的委屈,在自己屋里掉泪,也不在哀家跟前儿说一句你的不是。哀家本想赐杯酒给那个贱婢,因那个贱婢是如兰心爱的,又有了身孕,她生怕尚未成婚便与如兰心生嫌隙,还劝了哀家一场。如今不过是权宜之计,难道镇南王府还真稀罕个丫头生的庶子,不过是艳丫头想着做一桩人情,日后成婚,她自会出面接了庶子回去,如此既得了如兰的敬重,也显出了她的心胸,就是夫妻两个焉能不好?”
  福冒大公主捏着帕子沾了沾眼角,叹道,“难得明艳是个有心胸的,就是女儿也总觉得对不住她。”
  “先前如兰伤成那样,孩子都没事儿。这一说要送她到镇南王府,马上就早产了。”魏太后道,“这个贱婢还是个有些手段的。”
  “母后放心,明艳是女儿的亲侄女,有这样贴心懂事,女儿断不会委屈她的。”福昌大公主掉泪道,“儿女真是上辈子的债。”若不是怕打老鼠伤了玉瓶儿,一个贱婢她如何会放在眼里。
  “嗯,看你就知道了。”
  福昌大公主“扑哧”笑了,“母后还打趣起女儿来了。”
  明艳让大丫环分花去了寿膳房吩咐添菜,带着明湛回了自己房间。
  明湛在明艳掌心写道,“父王已经同意把大姐姐的婚期推到明年。”
  明艳从明湛的袖子里掏出小本子小铅笔,坐在梳妆台前,一面掀开小本子,一面温声道,“天渐凉了,皇祖母赏了我几块儿好皮子,我让丫头们给你做了个手捂子。”写道,“到底治标不治本。我一想到姓杜的就想吐,难道真去做那便宜娘?”
  “自然有办法,只是不好我们开口,”明湛腾出一只手捏捏明艳的手心儿,接过笑写道,“反正还没嫁,先把那个女人孩子扣在手心儿,我会让杜如兰来求我的。到底是御赐的婚事,我们何必去得罪皇伯父,他可是个好面子的人。这次毁了婚,姐姐的婚事还得御赐。”
  明艳松了口气,笑道,“这个念书时拿去使,帝都这会儿就这样的冷了,听说过些日子,能把耳朵冻下来。还会下大雪呢。”接过明湛手里的铅笔写道,“那我就放心了。”以前觉得明湛是个小没用的,到了帝都,她日夜担心明湛会被欺负,没想到最终还是弟弟护了她。
  摸了摸明湛的头,起身从床里拿了个蓝锻子包袱,打开来,里头有一副手捂子、一双貂毛袜子、一副毛耳罩儿。
  明艳打发着明湛试了,说道,“如今天越来越冷,早上出门多穿些,宁可到学里热了再脱。别去抖精神冻着。”
  明湛点头。
  “手炉汤婆子都要记得带。”
  “那些书本课业的,随便念念就行了,又不指望着你去考状元,别累着自个儿。”
  “我给母亲写了几封信,你到时送出去给大哥,一并寄回府,省得母亲惦记。我的事不要跟母亲说,别让她操心。”
  明艳啰哩啰嗦的叮嘱了半天,到午膳时方带着明湛出去了。
  因明艳亲自给福昌大公主说了这一出戏,不论杜如兰再如何哀求、薛灵再如何哭泣不舍,福昌大公主都没能同意那狸猫换太子的计策。
  “镇南王府已经生疑了!你总自认聪明,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提前把孩子生下来,他们说了,要先滴血验亲,证明这孩子是兰哥儿的才成。”福昌大公主望着薛灵惨白的脸色冷笑,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当初兰哥儿喜欢你,我也没有多说。你呢?是你的心太大了,听到皇上给兰哥儿赐婚郡主,就私自停了我赐的药,怀了身子!一心想生下长子,压郡主一头!亏得兰哥儿是尚郡主,若是当初皇上指婚的是公主,现在你焉有命在!郡主慈悲,允你生下孩子,还允你活着,你却不知感恩,想出这些阴谋诡计。如果你实在活够了,跟我说一声,是毒酒是匕首是白绫,随你选一样!你的身契我已经交给了郡主的弟弟,你的生死就在他的手上,你是最聪明不过的,自己知道该怎么办?”
  福昌大公主已经受够了,在宫里受了太后的训斥,回家还要看这对恶心的小鸳鸯,即便是对杜如兰也没了原本的怜惜,指着杜如兰怒道,“家里有的是刀剑,你也少用死的活的威胁我!再想自残,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是个没福的,生了儿子倒是做了孽!哪怕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也认了!”
  福昌大公主撂下狠话,留下一对小鸳鸯抱头痛哭。
  福昌大公主晚膳都没用,在房里暗自垂泪,杜如玉递上帕子,温声道,“事已至此,母亲就莫要伤心了。”
  “我伤心也是白伤心罢了。”福昌大公主好强了一辈子,先帝亲自指婚昌北侯,与昌北侯夫妻情深,产下三子两女。指了指边儿上的椅子,“坐吧,在娘跟前儿不必立规矩。”
  “母亲,孩子已经生了,到底是三弟的长子,咱们杜家的孩子,这要是送去给镇南王府,还不知别人要怎么说呢。”杜如玉道,“那个丫头无所谓,怀着身孕时送去也无妨。如今孩子都落了地,就因为是丫头生的咱们便要送给镇南王府,这样说日后三弟连个妾都不敢纳了,庶子也不敢生了。镇南王府也忒有些霸道了。”
  福昌大公主便将太后的话又跟二儿子说了一遍,叹道,“这事实在是打了镇南王府的脸面,若想继续亲事,他们焉能不提条件。只要郡主进了门儿,虽是庶子,那也是她的儿子,自幼养在膝下跟亲生的也是一样的。”
  “母亲还记得寿宴那天的事吗?”杜如玉忽然提及,对上母亲的眼睛,轻声道,“那个跑到二门外喊三弟的小丫环,跌跌撞撞的,让三弟出了大丑。让镇南王府抓住了把柄。”
  “三弟房里一个粗使的婆子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小丫环进了茅房,然后在里头找到了女人的衣衫首饰。”杜如玉道,“母亲,当日宾客如云,三弟的院子里看守的极严,从未有小丫头出去过。再者,那个小丫环说灵姑娘不好了、肚子疼,实际上那天灵丫头的身子没有半点儿问题。所以说那个小丫头不是咱家的,官堂那里都是小厮服侍水酒,哪里有丫头能出二门,这个小丫头岂不诡异!”
  福昌大公主揉着太阳穴,叹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怀疑这个小丫头与镇南王府有关。”
  “我问过了,那天凤明湛带了内侍,都是年纪不大的清秀少年,若是穿了丫头的衣衫,又是乱作一团的时候,谁又会注意?”杜如玉道。
  “凤明湛进宫后,皇上亲自赐了内侍给他使用。”福昌大公主的头更疼了,“你想想,穿着内侍的衣裳跟着凤明湛进来,然后要换成府里丫头的衣衫,梳头、插首饰,这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也不是临时能想出来的主意?他身边的人又是皇上赏的?那这事难道皇上会不知情?”
  “母亲的意思是?”杜如玉心惊肉跳。
  “皇上对那个贱婢的事已经心存不满。这是皇上的默许,所以镇南王府开的条件,咱家必须接受,因为这件事,已经经了御前!”福昌大公主坐的笔直,凤眼微眯,断然道,“如果再耍手段,等到镇南王出手,你三弟的小命儿怕是要交待了!”

  懂屁

  帝都的冬天真的很冷。
  明湛在被窝里放上五六个汤婆子,三床被子压身上,几乎要断气,才觉得暖了。
  那种传说中的地龙,整个皇帝只有三个地方有,慈宁宫,皇帝寝宫,皇后坤宁宫。其他人都是按例分炭,在屋里升起火笼,烧好暖炕。
  明湛从未在北地过冬,一场大雪落下,他就派人去学里请了假,不肯再去念书受冻,天天在屋子里猫冬。
  凤景乾几天没见到明湛的课业,难免打听一二,得知明湛请了假,便问冯诚,“石榴院宣过太医吗?”
  冯诚道,“这倒没有。”他对石榴院的事儿向来留心。
  有些日子没见着明湛,凤景乾还有些想念,下午无甚政事要理,便道,“朕瞧瞧他去,不要命人提前通传了。”皇帝也是有恶趣味的,他就想偷偷的去,瞧一瞧明湛在做什么?
  外面积雪未化,天仍有些阴。
  凤景乾披着黑狐裘,坐上步辇,路上朱瓦红墙皆被白雪覆盖,天地圣洁。
  石榴院里门扉轻合。
  冯诚上前推开,院里空无一人,只扫出一条弯弯小径,自院门通幽而去。凤景乾扶着冯诚的手,径自往里走。到了正院儿,石榴树下堆了两个半人高的雪人,圆圆脑袋圆圆身子,两块儿焦炭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凤景乾觉得稀奇可爱,笑道,“倒是物似主人。”
  推开正房门,脚步声惊动了里面的侍女,明月出来一看,吓去半条命,急忙跪下行礼,“皇上万岁,奴婢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你们主子呢?”
  冯诚挑起红毡帘子,凤景乾信步进去,清风亦俯身行了礼,明湛从炕上探出半个头,他,他在被子里呢。
  凤景乾过去坐在炕沿儿,关切的问,“这是怎么了,可是不舒坦?”说着去摸明湛的额头,不烫啊。
  明湛摇摇头,他看天气不好,根本没穿衣服起床,一天都在被窝儿里过的。见凤景乾竟然来了,还有些害羞的摇了摇头。
  凤景乾细瞧,明湛脸上粉扑扑儿的,眼神灵动,不像生病的,遂放下心来。解了狐裘递给冯诚,说道,“听说你好几天不去学里念书,朕以为你病了,过来瞧瞧你。”
  明湛想,皇上如此关心他,总得谢恩哪。伸出胳膊就要写字,他有个毛病,睡觉向来光着,此只一只胖胳膊伸出去,顿觉冷风灌进被窝儿,明湛一缩脖子,马上“嗖”的、胳膊缩回了被窝儿。
  那白白嫩嫩的小胳膊,凤景乾以为自己眼花了呢,惊道,“你这是还没起呢?还是睡的早?”
  明湛从被子侧边儿上伸出一只手招了招,凤景乾把手伸过去,明湛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写道,“太冷了,出去会被冻僵的。”
  凤景乾自出生来到人世,尚没见过这等懒货,指着明湛,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怒道,“青天白日的,就因着天冷,连书也不念了,成天窝在炕上,瞧你这点儿出息!起来!冷怕什么,你们再去升几个炭盆过来!”
  清风明月忙下去了,明湛往被窝儿里藏,连头都不肯露了,死不肯起。
  凤景乾手伸进明湛的被窝儿,随后一摸,摸到了一把又软又腻的肉肉儿,心想这小子倒是滋养的不赖。面儿上冷声道,“我可要掀被子了!数三声,再不起,你就到外头去光着,看把子孙根儿冻下来!”
  算你狠!
  明湛咬了咬牙,钻出鸡窝儿脑袋,撅着嘴指了指烤在暖笼上的衣服。
  凤景乾狠狠哼了一声,起身给明湛抱过去。明湛先找出大裤头,还闻了闻,怪香的。
  凤景乾恶心的够呛。
  明湛在被窝里穿了内衣,才钻了出来,把里面的小棉裤小棉袄都套上,坐炕上穿袜子。他的脚又小又胖,肉乎乎的,指甲是浅粉色,亮亮的似水晶薄片,让人见了就想咬一口。
  凤景乾没忍住,多瞄了几眼,冷声教训道,“朕今日才知开了眼界,世上竟有你这种懒货。怕冷就不去念书,索性连被窝儿也不出了!当年你父王习武,每日都是五更即起,严冬酷暑,无一日停歇。再往远里说,太祖皇帝打江山时,缺衣少粮,冬天不过两层麻布裹身,照样打下帝都城。要都似你一般,哪有如今我们大凤朝的万世基业!”
  明湛在小袄外面加一件略大的蓝锻子袄,再套一件狐裘背心儿,外头又加一件貂绒大褂儿,披一袭猞猁皮的鹤氅。凤景乾十分担心明湛能不能走的动路,吩咐冯诚道,“给石榴院的份例上多加五百斤银霜炭。”
  明湛摇摇摆摆的作揖道谢。
  凤景乾叹道,“罢了,看你这副装扮,哪里还骑得了马射得了箭,以后你的武课先暂停,不过书还是要继续念,再叫朕知道大白天的钻被子里,你就脱光了出去站着,叫了你皇兄皇弟们来看西洋景儿,看你知不知道丢人!”
  明湛撅了撅嘴,回身从被窝里刨出个手炉塞给凤景乾。
  凤景乾觉着好笑,递还给明湛,“朕不冷,你使吧。”
  明湛又刨出了一个,自个儿抱着,拉着凤景乾坐在熏笼边儿上的榻上,这里暖和。
  清风明月又升了两个炭盆,沏了滚滚的热茶,摆上果子。
  凤景乾觉得明湛懒的可爱,笑道,“福昌大公主想着大婚的日子快到了,想跟你商量商量如何安排呢?”
  明湛在凤景乾掌心写道,“我听说杜如兰之所以想娶我大姐姐过门儿,是因为迫不及待的希望我大姐姐向我开口,把那个女人和他的庶长子要回杜家去。你看,他的算盘打的多精啊。”
  “一个奴婢,处置掉就行了,忒个啰嗦。”
  明湛摇摇头,“大姐姐是要嫁进杜家的,如果那个女人死了,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的。我大姐姐要怎么过日子?莫非只守着个夫妻的名头儿?我想把婚期延后,大姐姐本来也只有十五岁,刚刚芨茾,到明年腊月再大婚也不晚。”
  “莫非明年杜如兰就会对那个女人死心?他的女人儿子在你手里,定会牵挂。”
  “给我一点儿时间,我有办法叫他死心。”
  “也罢。就依你。”指了一桩烂婚,他就得表明自己的立场是偏向镇南王府的。
  瞅瞅缩成一团抱着手炉的明湛,心道,怪不得不起床,成天在被窝里孵坏水儿呢。
  凤景乾搓了搓手,明湛拉过他一只手写道,“今天晚上我要吃热锅子,伯父一块儿吃吧。我给伯父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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