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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难为 by 石头与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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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 宫廷侯爵 种田文 石头与水

  事到此处,明湛终于痛快了。
  虽然他的痛快是建立在许多人不痛快的基础上,甚至填进去几十条人命,也只得自己宽心:有谁是真正的无辜呢?
  那两个天天往石榴院送饭的小太监,他哪次少了赏,还是缺了礼数,结果饭始终是冷的。
  在这宫里,连人心都是冷的。
  谁生?谁死?且看各自手段,且安各自天命吧!
  凤景乾也挺痛快。
  他尚未到不惑之年,自中间陈皇后病逝,朝廷便就立后的问题展开了拉剧战。魏贵妃出身太后家族,阮贵妃出身靖承侯府,皆育有皇子。
  与其说争后位,倒不如说在争嫡皇子之位。
  嫡皇子就意味着皇储,若是凤景乾得个急病,咣当死了。如若未立储君,那么七成以前的可能性是嫡皇子继位。
  凤景乾厌恶有人打自己皇位的主意,儿子们年纪尚小,他还想多看看,再仔细看看。
  朝臣们却都已急成了乌眼鸡,成日掐了这个掐那个,后宫也是乌烟瘴气,难个消停。
  这次借此机会,发落了魏妃,训斥了阮妃,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怎一个痛快了得。
  除了凤明澜,皇子们也都很痛快。
  对凤明祥来说,母族低微的他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凤明澜,不过若凤明澜有个闪失,他在皇子中便是头一个了。呵呵,为了凤明澜的臭运气,凤明祥中午多吃了半碗饭。
  凤明瑞在思量自己是不是给明湛利用了,怎么就那样巧,偏赶在凤明澜纳侧的那日?偏赶在校场只有他俩的时候?如果那一日他不在场呢?
  是了,凤明澜纳侧,根本没请明湛。就算他不去校场,明湛身子不适,他院里的人都是镇南王府带来的,若以不知宫中规矩为名找他帮忙,他也会帮。
  他不讨魏太后的喜欢,那么,只要明湛的人请他帮忙请御医,他还是会捅到父皇那里去。
  虽然凤明瑞觉着自己给明湛算计了,甚至因为背那个胖子,害得自己腰酸了半夜,不过能看到魏家倒霉,他也挺痛快的。
  五皇子凤明禇不大痛快,从二哥那里吃了顿喜酒,逛了一逛帝都,回宫发现亲娘被亲爹罚了,怎会好过?
  阮贵妃却是一脸恬淡,笑道,“是母亲做事欠考虑,”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儿,阮贵妃柔声道,“你镇南王叔家的明湛哥哥病了,禇儿代母亲去瞧瞧你明湛哥哥好不好?”
  阮贵妃浅笑,虽然她被罚俸,然后失去打理宫务的权利,不过有什么关系呢?魏贵妃比她更惨,可是依太后的性子,不会让自己的侄女沉寂太久的。有魏太后在一日,魏贵妃倒不会真正失势,那么当魏贵妃重新出现的那天,后宫的天秤不再平稳,皇上总需要一个同样份量的人压制住魏贵妃。
  到时,舍她其谁呢?
  可是,魏贵妃有今日失德之事,那么,彼时,谁在皇上心中的份量更重些呢?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魏太后已经老了啊。
  阮贵妃淡淡的微笑,好生的宽慰了凤明禇一番,凤明褚也就慢慢的自阴霾中走了出来,还亲自带着礼物去探望了明湛一番。

  魏宁

  有痛快的自然也有不痛快的。
  这一场风波在朝廷里引起了不小的震荡,随着两个贵妃的失势,整个朝局都开始恢复平静。
  得者有之,失者有之。
  最不痛快的莫过于凤明澜的侧妃于氏,好不容易嫁进皇子府,虽是做小,也是婆婆魏贵妃亲自给凤明澜的,很有些体面,不成想竟然成婚当日赶上婆婆被公公发落。
  整个魏氏家族都被皇帝的雷霆之怒震的颤了又颤。
  凤明澜当天也没了睡她的心情,到王妃屋里说了半宿的话。第二日就有流言流出,说新来的侧妃娘娘八字不好,克夫。
  于氏险些哭瞎了双眼,跑到王妃跟前儿分辨,王妃柔声细语的劝慰了一番,又命人去辟谣。
  可是这都几日了,凤明澜还是不肯睡她。
  于侧妃泪流满面,深觉自己命苦。
  于是更有碎嘴的婆子冷言冷语,“主子这几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儿,哪里有空管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儿,那位也忒拿着自个儿当碟子菜了。“
  关系到自个儿亲娘,凤明澜自然急的火烧火燎。
  首当其冲的便是承恩侯魏家,昨儿个还好好的,一个晚上过去,自家贵妃怎么就吃斋念佛去了。幸好太后娘娘康泰,魏家人还是有主心骨儿的。
  如今的承恩侯是魏太后的侄子魏宁,老承恩侯福份有限,亲妹妹刚做了太后,凤景乾封赐母家,昨儿刚封了侯爵,第二日早上挺硬朗的老头儿就被这天大的福份给折了寿,到地府跟祖宗们报喜信儿去了。凤景乾感叹了一场,便点了嫡长子魏宁袭了承恩侯一爵。
  魏宁是个很斯文的年轻人,相貌完全不似他那黑铁蛋似的父亲,反是酷似自己的太后姑母,眉目清秀,老侯爷连生了三个女儿,才有了魏宁魏安兄弟,魏宁今年二十五岁,面白无须,瞧着有些文弱。
  他已经从二皇子处打听出了事情的原由,叹一声,“让娘娘多念几卷经文吧。”
  再命妻子备了礼单,递牌子御见,凤景乾见了承恩侯的牌子,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
  魏宁半个字不提魏贵妃的话,温声道,“听说镇南王四公子身子不大好,臣每想到当年与皇上、镇南王爷私交甚笃,又是骨肉至亲,说想来四公子还得叫臣一声表叔。是以,心中挂念。只是四公子在宫里,等闲不好得见,如今又在病中,臣特备了些补品玩物,给四公子解闷儿。若是四公子于病中稍能欢颜,便是臣的心意了。”
  凤景乾笑道,“阿宁,你不是外人,想见明湛,找个人带你过去就好。”
  “宫有宫规,再说他毕竟在病中,还是要好生休养,臣去了,倒打扰了他的清静。”魏宁笑,“只得来求求陛下,替臣将东西送给四公子,待四公子病愈,臣再请旨相见不迟。”
  魏宁说话语速较一般人缓慢,却字字清晰,且没有一个错字,句句说到点子上。凤景乾纵是有气也撒不到他头上,只得笑一声,“你越发大胆,竟使唤起朕来。”
  他喜欢魏宁的分寸,正常人谁愿意动不动的跟自己的母族较劲呢。凤景乾再恼怒,也未夺魏贵妃的尊号。
  魏宁笑道,“这都是您慈悲的缘故,臣有了难处不找您找谁哪。”
  这个表弟袭爵时不过十五岁,凤景乾他赐婚赐府,看着他初入朝堂的懵懂青涩,到如今的沉稳干练,凤景乾有些感怀,进而龙颜初展,“罢了罢了,朕拿你是没法子的。把东西交给冯诚吧,还有别的事没?”
  魏宁告退。
  魏宁是个聪明人,他清楚的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不是因魏贵妃而尊贵,他的尊贵来自于他的姑妈,当朝皇帝的生母——魏太后。
  凤明湛是凤景南的儿子,也是他的表侄。
  当然凤明礼与魏宁的血缘更近一层,可是凤明湛也是亲表侄。他的两个姐姐都已产下子嗣,魏家的地位固若金汤。太后的母族、皇帝的母族、镇南王的母族,就算朝代更迭,魏家照样屹立风雨。
  魏家与所有的皇子都有血缘关系,凤景南的儿子们都要叫他表叔,是嫡是庶,于他有何相干?
  后背不觉已经汗湿,拢在袖中的修长手指拳起,紧握,希望现在抽身还来的及。
  凤景乾愤怒也是由此而来。
  对太后而言,明礼明湛都是太后的孙子,论及出身,明湛更为尊贵,就因为明礼的生母姓魏,反倒比嫡出的明湛更为受宠。
  魏贵妃去慈宁宫见一见明礼明湛,原也没什么?凤氏与魏家有亲,魏贵妃是他们兄弟的表姑,在凤景乾潜邸时就在身边儿伺候,亲表妹,又有贵妃的份位,稍有出格的地方凤景乾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可是明礼对魏贵妃的称呼就有趣了,姨母?
  既然要从母亲那里论,魏贵妃自然与明湛无干了!
  魏太后魏贵妃似乎都忘了,姓魏的血统再尊贵,莫非还能尊贵过姓凤的。
  滑天下之大稽!
  眼睛落在弹劾山东巡抚纵奴行凶的折子上,山东巡抚朱之祥,正是魏宁的大舅子。笔尖儿沾了沾朱砂,批道:去职转由大理寺详察。
  魏宁现任大理寺卿,嘴上说来终是虚,且看他如何了断这桩官司是非吧。
  凤明礼的头跟针扎似的疼,魏家也是他的母族,魏贵妃是最疼他不过的亲姨妈,此时受了牵连,凤明礼险些气炸了肺。
  对范文周道,“先生,您说说,明湛他到底想干什么?来帝都不过三五日,就搞得天地不宁!他是不是闲着难受,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才肯罢休!”
  “大公子稍安勿燥吧。”范文周倒了一杯茶给凤明礼降血压。
  事已至此,生气发脾气有什么用?
  凤明湛真的很有本事,一般人想兴风作浪,不一定能作的成?人家凤明湛不但搅出风起云涌,甚至暗合帝心,自己儿子在他身边也能长些见识作为了。
  “我如何坐的住哟。”凤明礼接过茶,并没有心情喝,反撂在桌上,与范文周商议,“我想明天进宫瞧瞧明湛,好生劝劝他安分,先生看如何?”
  范文周喝了两口凉茶,外面绿柳蝉鸣,隔着窗可以看到花园里鲜花繁茂,“四公子把想做的都做了,接过来自然会安分的。属下看大公子倒不必特意提这个,大公子好生问候四公子的身体就是了。四公子正在病中,心里怕是受了委屈,大公子正好开导一二,以全兄弟情谊。”
  “难道就任明湛这样胡闹下去?”
  “四公子远在宫中,大公子可有把握说服四公子?”范文周直言相询。
  凤明礼脸色一僵,叹道,“如果当初是二弟随我来帝都就好了。”
  四公子真不见得想来。范文周道,“四公子来已经来了,大公子,你们是亲兄弟,可别生了嫌隙,不然岂不是惹王爷不悦吗?”
  范文周一句话将凤明礼想跟凤景南告状的心思去了大半,凤明礼对明湛没辙,他从未独自应付过这种大场面,愁眉不展道,“出了这种事,二皇子怕是会不高兴的。”
  潇洒的摇一摇羽扇,范文周轻松的反问,“大公子,二皇子不高兴,又能将我们怎么样呢?与我们,”略一顿,范文周露出一丝傲气,“与我们并不相干哪。”
  凤明礼满腹心事,欲言又止,范文周心知肚明,温声道,“大公子,以我们镇南王府的地位,绝对不可以搀和到争储夺嫡的事件中去。大公子早便跟在王爷身边做事,当知道,这帝都,王爷是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的。如果大公子与皇子过密,怕王爷会马上召您回云南的。”
  凤明礼郑重道,“先生放心,我绝无此意!”
  “自然。”范文周笑笑,“大公子与二皇子既有叔伯之亲又有两姨之亲,亲近些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四公子才是您的兄弟,大公子若过分在意二皇子的喜怒,忽略了四公子,叫外人怎么看您呢?”
  “再者,四公子的脾气,我们现在都知道,拿定了主意,谁都劝不下来的。大公子,四公子已经到了帝都,他再回云南的可能性很小,即便是王爷召他回去,也得先问问皇上的意思。”范文周正色道,“若有朝一日,大公子被册为世子,就要回云南去了。四公子却是要长驻帝都,四公子的外家永宁侯府也非等闲府第,您与四公子搞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
  还好,凤明礼虽然不大聪明,却听得进劝告。
  范文周也是为难,明湛行事完全没跟他们打过招呼,自个儿就把事儿给办了!别说是他和凤明礼,就是凤景南在帝都,要节制明湛也并非易事。明湛不低头,就得让凤明礼先低头了。
  凤明礼所谋无非是世子位,明湛再出挑,只口不能言就做不了世子。再者,对于朝廷而言,凤景乾肯定更喜欢凤明礼这样容易驾驭的少年继承王位吧。

  宁静

  明湛养身子养的很滋润。
  没个三五天便又恢复了以前的流光水滑,小脸儿白里透粉,更加圆了一圈儿。以至于挽镜自怜时,明湛好一番臭美,心里念叨着,“真是个英俊的帅小伙儿啊。”
  冯诚亲自带人送来了承恩侯魏宁备的礼品。
  冯诚是凤景乾跟前儿的大总管,说话自有一套,“因宫里规矩大,四公子又在养病,承恩侯怕打扰公子清静,特意到御前托了万岁。听说公子来了帝都,承恩侯很是惦记您呢。这是承恩侯的一片心意。”句句点出了承恩侯,以至于明湛怀疑冯诚私下收了承恩侯的银子。
  身后的小太监有眼力的递上礼单。
  清风上前接过,转呈给明湛。
  礼单上的东西并不算贵重,一部分是参葺肉桂,一部分是玉器古玩,很妥帖的一份礼单。还是经了御前递过来的,这就有些意思了。明湛笑了笑,写道,“承恩侯突然送我这么重的礼物,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礼了?”
  冯诚笑着提点道,“公子恕老奴多句嘴。承恩侯与镇南王爷是嫡亲的姑舅兄弟,您见了承恩侯也得叫一声表叔呢。因着是亲戚,得知公子病了,侯爷心里挂念,方备了些滋补之物送公子使用。公子哪里用回礼呢?”
  看来承恩侯终于意识到了,魏家和自己也是有血缘关系的,除了夺嫡,魏家还有一条更安全的退路。
  明湛羞涩的点了点头,又让清风沏茶,打赏。
  这位四公子可不是好惹的,不过他今日给足了明湛面子,冯诚很客气的谢了赏。
  既然魏家的礼到了,又躺了两天,明湛便痊愈了。
  没有哪个皇帝在母亲活着的时候处置自己的母族,他要让承恩侯府认识到自己的位子,将承恩侯与魏贵妃剥离开来,把储君这潭水彻底搅浑。
  凤景乾还年轻,差什么急立储君呢?再过二十年立储也不尽。
  镇南王府的位置太重要了,储位一日不定,镇南王世子的位子便也定不下来。
  只要不立世子,他的身份就是要比庶出的兄长们尊贵。哪怕要在帝都为质,他也绝不能指望着靠别人的脸色生活。
  呵,过个二十年,谁知道是什么形势呢?
  范维跟在明湛身边,看这人笑的春光灿烂,不知道又在寻思什么呢?
  明湛察觉范维偷瞄自己,歪头给了范维一个更灿烂的笑容,范维忙心虚的移开眼睛,明湛拉过范维的手,捏了捏,在人家掌心划拉着写字,逗他,“你偷偷喜欢我就可以了,别说出去哦。”
  范维瞬间被雷劈,白玉一般的脸上慢慢的爬上了一层胭脂,甩开明湛的手,咬咬牙,皱皱眉,再跺跺脚,低声道,“你别瞎说,没影儿的事儿!你才几岁啊,懂个什么?”看到明湛,范维就会想起有一次自己出门在街上买的大棉花糖。再说,他可是正人君里,那里会想那些歪门儿邪道的东西。
  明湛好笑,又去拉人家的手,“你别害羞,我知道的。”
  范维甩开明湛,躲出八丈远。明湛蹦跳着追上去,扒住范维的胳膊,弯着唇角笑的促狭。
  “你逗我是不是?”范维并不呆,他向来是闻弦歌而知雅意,见明湛坏笑,哼了一声,将明湛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拽下来握在掌中,“咱们好好走道儿,拉拉扯扯的叫别人看见笑话。”他在家也是当小少爷一样养大,没给人做过伴读,拿明湛当成弟弟一样照顾着。
  明湛继续在范维掌心写字,“你再有不懂的东西,直接问先生,这次他不会再拿乔了。”
  范维是读书人的脾性,年纪小,求知欲旺盛,那些先生们也是看人下菜碟儿,范维有所问,只是一昧敷衍。如今明湛刚刚立了威风,料想那些人自不能再小看他。
  都是些前倨后恭的小人。
  范维知明湛心里清明,笑道,“这回给他俩胆子,他也不敢怠慢咱们了。”
  明湛的日子过的极舒心,读读书,练练字,骑骑马,射射箭,他也不像皇子们似的挤破了脑袋争上游,以期在凤景乾跟前儿落下个好印象。
  明湛纯属是为了消遣。这四样他学的都很烂,明湛一来,皇子们顿时松了口气,终于有掂底儿的了。凤景乾很注重儿子们的课业,明湛也属于皇子一级的待遇,他的课业也是凤景乾亲批。
  凤景乾都替明湛发愁,“明湛啊,朕想在你这大字上找几个好的画个圈儿,硬是找不出一个来。”
  明湛低着脑袋瓜子装死人。
  “勤能补拙。你父王一手柳体堪比大家,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也该多练练,以后每天多写十张,持之以恒,定能练好的。”凤景乾随口吩咐道。
  明湛摸出小本子答道,“每天要上课,习武,我很忙的,哪里有空再写大字?”
  “你忙什么,不说午间有一个时辰的休息,就习武,每日只练一个时辰,申时也就散了。”凤景乾虎着脸道,“叫你多写几篇字而已,哪儿来有这些推脱?”
  “我得练笛子。”明湛写完,指了指自己腰间系着的一段冻玉雕的小笛子。
  “哟,在学乐理呀。”
  明湛笑着点头,执起玉笛横放于唇际,认认真真的吹起来。
  明湛气脉短,吹吹停停,还有破音,凤景乾越听越想去如厕,禁不住夹紧了双腿,道,“罢了罢了,朕知晓了,朕给你找个好些的乐理师傅,下去吧。”着急去方便呢。
  凤景乾点了魏宁教习明湛乐理。
  明湛有些吃惊,这承恩侯真年轻呐。
  魏宁心道,这位四公子跟镇南王表哥长的可不怎么像,大概是肖似母亲卫王妃吧。凤景南文武双全,生的也英俊,卫王妃虽没有倾城之貌,年轻时也是有名的闺秀,不然也不能被先太妃瞧上。说句老实话,甭管明湛多么的自信。明湛的确没能遗传到爹妈的好相貌,他爹妈都是双眼皮,他却是肉眼凡胎单眼皮,鼻子有些塌,眉毛也是淡淡的两条,看不出什么优美形状,连耳朵也小,耳垂又小又薄,算命的说这种耳朵最是福薄不过。唯一能拿出手去的就是他雪雪白的肌肤,远看一团雪,近看一块儿玉,明湛滋补有道,白里透粉。
  凤景南一直对明湛平平,与明湛这相貌也有些关系,同一个娘胎生出来的,还是龙凤胎,明淇就是俊眼眉飞,神似凤景南,凤景南这人最是自恋,所以把明淇宠的跟凤凰似的。明湛不但是哑巴,长相也不争气,念书习武又是一把烂,凤景南想喜欢他真的很难。
  魏宁却觉着明湛白嫩嫩的挺可爱,这会儿明湛年纪小,五官尚未长开,等过个一二年,兴许会英俊些。

  较量

  魏宁与明湛先在心里对各自品评了一番,互相见礼。
  魏宁很温和,先跟明湛解释,“上午我要在大理寺当差,公子下午要习武,到申时方歇,我就这时候过来。正好天也凉爽,最适合学习乐理了。镇南王的琴艺非常好,公子要不要学琴,臣也略通一二。”说着微微笑,“说起来,还是镇南王教我的呢。”
  凤景南这人自负又自恋,偏生母族微末,当时几个异母的皇兄皇弟,没人瞧得上他。他自觉凡事强人一头,偏又没处显摆,便抓着年纪尚小的表弟魏宁得瑟。那会儿魏宁小,他娘生了三个丫头片子,才生出了魏宁,当宝贝一样娇惯。到了凤景南手里就没这么好运气了,魏宁初时常被凤景南骂,什么“笨啊、榆木疙瘩”,时不时给骂的哭上一鼻子。后来逐渐历练出了厚脸皮,可以说魏宁的成功与凤景南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明湛明白魏宁的意思,学一项凤景南也喜欢的技艺,自然能讨凤景南的喜欢。在镇南王府,凤明礼、凤明义、凤明廉、凤明菲都是学的琴,凤景南闲了,指点一二,也能增进父子、女感情。
  不过,对明湛来讲没必要了,他都到帝都了,还学个屁的琴。
  明湛摇摇头。
  魏宁笑,从这几天的事情可以看出,明湛是个有些手段的人。这类人都颖慧机敏,在镇南王府这些年,得知凤景南的喜好并不是难事儿。明湛身有不足,如果想讨凤景南的注意和喜欢,学琴是很好的法子。明湛却不通琴道,想来,他与凤景南的关系并不是非常好。
  大理寺卿并非闲职,正二品高官。这位承恩侯并非等闲之辈,话里话外没有半分破绽,连笑容都无懈可击,可是他一定猜出来了。
  他与魏宁并不是朋友,如果他察觉自己只是镇南王的一枚弃子,会怎么办呢?
  他到了帝都,就已经坐实了弃子的事。吴应能做为吴三桂的独子,吴三桂照样说反就反,何况对于凤景南来说,他儿子多的很。
  明湛除了占了嫡子的名儿,还是个哑巴,并且与镇南王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
  一个质子,没有起来应有的约束作用,那么,这就是颗无用的质子。
  不,不。
  明湛对着魏宁笑了。他发现自己想歪了,质子本就是无用的,如果凤景南有反意,别说是他,就是他们兄弟四个都到了帝都,怕也牵制不了凤景南。
  他在宫里,并不能证明凤景南如何忠诚,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可以堵上朝野言官的嘴巴。还有,如果凤景南真有反心,他的人头还可以拿来祭旗。
  是的,他与凤景南的感情平平,可这有什么关系呢?他的身份最适合留在帝都,凤景南只要稳稳的做着藩王,他便是安全的,凤景乾不敢让他出差错,而且要保护好他,让他活着。
  只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儿子,如果有个闪失,凤景南伤心也是有限的吧。
  明湛摸出小本子,写道,“你与我父王关系很好吧。”
  “嗯,还行,镇南王教过我几年。”
  “你比我还像他的儿子,我没怎么见过他,”明湛写道,“听说他武功很好,你会武功吗?”
  明湛这是什么意思呢,魏宁挑挑眉,“略通一二。”
  “能跟我说说他年轻时的事儿吗?有点儿想知道。”
  情感的缺口一旦打开,往昔的岁月便难以遏止汹涌而出,一幕幕展现在眼前。魏宁浅笑,“这些事,还是留待镇南王跟你讲吧。我奉旨教你乐理,可不是讲古来的。”
  他已得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并不打算签付太多的帐单。
  “你与我父王相爱,对吗?”明湛胡搅蛮缠,他要试试魏宁的深浅,又不能说的太难听,潜台词是,你告肉体上位的吧?
  魏宁指了指明湛的小本子,眼睛半眯,依旧温和,“你说要是我拿出去呈交御览,或者给你父王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这样都没半分恼怒,聪明又有城府。不过,这个不算什么证据,让人太有想像的空间,明湛年纪小,顶多被责一句胡闹,对魏宁却是一场桃色新闻。
  你怎么可能往外说呢?
  明湛不会说话,有时懒的动笔,就练就了一双灵动的眼睛,称得上是顾盼神飞。此时,这双顾盼神飞的眸子里渗出一缕缕的笑意,魏宁不爽。
  明湛将纸撕下来吃了。
  魏宁打趣,“王羲之误将馒头醮了墨水吃掉后,结果成为一代书法大家,四公子也有此希望。”讽刺明湛。
  看来还是有些生气,并非极品老狐狸,全无弱点可寻。
  明湛知道魏宁不会再跟自己说任何有用的话题了,写道,“你有儿子吗?”
  魏宁温声道,“有。”
  回答的很简洁,看来魏宁已经多了防备之心,明湛索性再拿他的亲人试试,“我还缺一个伴读。”
  魏宁淡定浅笑,“多谢四公子美意,犬子年方两岁,怕要辜负四公子的心意了。”
  “那真是不巧了。”明湛继续问,“那您有女儿吗?几岁了?”
  “八岁了。”
  嗯,照魏宁的年纪也差不多,明湛露出一个很神秘的笑意,写道,“我今年十岁。”
  魏宁手心儿痒的想拧断明湛的小细脖子,我刚刚怎么会觉得他可爱呢?不,这并不是威胁,别说现在俩人尚小,就日后,明湛的婚事,他自己也做不得主。
  “公子龙姿凤章。”魏宁琢磨着明湛的用意。
  明湛已经适可而止,“今天要学笛子吗?”
  与明湛斗智斗勇半天,魏宁也乐得转个轻松的话题,毕竟俩人要长期相处,闹僵并不是好事。不过,魏宁对明湛已经有了新的认识。
  不骄不躁,城府深沉。
  明湛当得起这八个字。
  可惜啊,魏贵妃刚把明湛得罪了,魏宁在御前不能讲明湛半分不是,否则容易落下公报私仇的把柄。

  婚期

  明湛的笛子很漂亮,极品冻玉雕琢,外形还是仿了竹子,以示君子气节。
  魏宁心生喜爱,忍不住即兴吹了一段儿。
  明湛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声音有说不出的清脆婉转,一股欢快的喜悦自玉笛中飞越而出。这笛子、这曲子,再配上魏宁这一表人材,明湛不禁喜陶陶的手舞足蹈起来。
  魏宁兴致正浓,陡见明湛摇臀摆尾的转圈儿,一口气吹破,撑着桌几大笑出声,拍着大腿笑问,“唉哟,你这是做什么呢?”
  明湛正在跳新疆舞,配着笛声在地上旋转,忽然音乐没了。见魏宁笑的直飙泪花,哆嗦着要抽过去似的,明湛气的冲到魏宁跟前,使劲儿跺脚。
  魏宁忍着笑意,无甚诚意的道歉,“好了,是我大惊小怪,四公子刚刚是在跳舞吗?”
  明湛点了点头,对魏宁竖出大拇指。
  魏宁捏捏明湛的胖脸,笑道,“这笛子虽好,现在给你使却浪费了,先收起来吧。等真正吹的好了,再用这根冻玉笛。”
  明湛指了指笛子,又指了指魏宁,将笛子推回魏宁的手里。
  魏宁见识了明湛笑破肚皮的舞蹈,说话也随意了些,笑道,“怎么,要贿赂我?”
  “束修。”在魏宁的掌心写道,“宝剑赠英雄。”
  明湛的手指头儿有些肥,划在魏宁的掌心,温温痒痒。明湛的眼睛,安宁而祥和。魏宁暗叹,真可惜,如果明湛能说话,又有这样的资质,如今怕是另一番情境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魏宁笑着收下,对明湛道,“学笛前,先学着做笛子,了解你的乐器,这样才能吹出好听的曲子来。”
  “明天我带竹子和工具过来,先教你做竹子,然后再教你运气吹笛。”
  凭心而论,魏宁是个不错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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