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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难为 by 石头与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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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 宫廷侯爵 种田文 石头与水

  “看来这件事的确是有隐情,”凤景南见怪不怪,对明湛道,“刑部尚书是北威侯阮昊丰,宫中阮贵妃的父亲,阮昊丰原是庶子,一心读书,先帝时的金科状元,后因老北威侯无嫡子,方请立他为世子。自翰林一路到刑部尚书,在清流中素有名声。”
  明湛忽然想到凤景乾的话,问道,“是不是就他儿子给戾太子杀了?”
  凤景南意外的打量明湛,“皇兄告诉你的?”
  “嗯。皇伯父跟我说过一些。”
  “当年他的长子十分出色,阮昊丰此人颇有些风骨,不愿意给儿子捐官,他的长子文章很不错,先帝本要点为状元,阮昊丰上书说他在朝为一品高官,原该避嫌。殿试时先帝见阮家长子文采风流、人物儿不凡,便退一步点了探花儿,他文思敏捷,很得先帝喜欢,先帝常将他带在身边拟旨,天子近臣。”凤景南淡淡地,“戾太子当年是吃错药了,先帝身边儿的人都敢伸手。阮探花儿出身侯府嫡子,自幼也是丫环婆子伺候着娇养长大,弱质书生,不堪受辱,在昭阳殿自尽。先帝为此驳然大怒,方起废储之心。”
  凤景南淡淡的扫明湛一眼,“所以说,龙阳之好,一般是没好下场的。”
  明湛心里咕咚一声,凤景南知道了?
  不会吧,啥消息也传不了这么快?再说,他跟魏宁,也没干过啥!心里无鬼,明湛很是坦荡的迎接凤景南审视的视线。
  不过,阮家也怪倒霉的,养了这么些年的儿子,好端端一探花儿,竟遭此横祸。
  可是,有事没事的,您老跟我说这么多阮家的事干嘛啊?
  “明年你就出妻孝了,”凤景南看向明湛,“你与小郡君,虽有赐婚旨意,到底没有大婚,你娶个牌位,是你品行好。”白赚个好名声,也值。凤景南继续道,“我和皇兄另为你选了一门好亲事。”
  俄的那个神哪。
  这兄弟俩的效率,明湛眨眨眼,没事儿,你们老盯着我老婆的位子干啥哈!
  “阮昊丰素有风骨,阮家家教也是好的,给你看好了,就是阮家姑娘,阮昊丰嫡出的小女儿,明年芨茾。”凤景南见明湛没什么不愉之色,也放下心来,温声道,“初始你皇伯父提起,我觉得也不错。如今宫中只四位皇子,魏家是我的母族,前三个都或多或少与魏家有些关系,魏宁是你表叔,你又与他有师生之谊,素来交好。四皇子年纪尚小,母亲位尊,你与阮家联姻,日后在皇子中游刃有余,估计他们也乐意看到这种情势。”
  明湛觉得心里有些奇怪,倒也没反对,“皇伯父和父王看过,那必是好的。只是可别透出风声,倒让岳母那里多心。”
  “这还用你说。”凤景南笑。

  再临

  明湛有些受宠若惊,说实话,他已经明媒正娶了短命的小郡君,再娶的就是继室。
  一般,继室的出身是绝不能高过元配的。
  没想到,凤景乾却又给他赐婚侯府嫡出孙女,虽不如小郡君的身份,不过这个好歹不是近亲结婚,侯府嫡出孙女,祖父还是实权尚书,这个出身也不低了。
  现官还不如现管呢。
  回到院里,魏宁已经铺纸磨墨,坐姿优美,执笔写些什么。
  明湛凑过去,魏宁道,“这次我在外头过年,家里只有魏安一个,还有些不放心呢。”
  “子尧做事稳当着呢,你是操心操惯了,一天不操心就难受。”明湛道,魏安带他在帝都城里玩儿,有分寸着呢,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半点儿不出格儿。
  “酒肉朋友,看不出你还挺了解他的样子。”稳当能跟卫颖嘉办出那样的事来,这个混帐趁他不在家,还不知道如何花天酒地呢,每每想起,魏宁就忍不住的担心加气闷。
  魏宁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满心都是自己的宝贝弟弟,不再理会明湛。
  明湛索性去内宅给母亲请安,顺便请教一下关于阮家孙女的事儿。
  自从明湛封了世子,梧桐轩一直很喜庆,卫王妃本就是正妃,此时更有无数人争相讨好孝敬。
  连明菲也孝敬了卫王妃几样针线,低语柔声道,“女儿近些日子再跟妈妈学女红,没有四妹妹做的好,母妃不要嫌弃。”
  卫王妃借着侍女的手看过,临阵磨枪的手艺自然比不上明雅自幼一点点练出来的,卫王妃笑了笑,温声道,“我看就已经很好了,你们大姐是个爽快脾气,帮我管家是一把好手儿,于针线上不大通。明淇更是喜欢刀棒,倒是你和四丫头,都是一双巧手。”
  “过了年要去帝都,不知魏氏将你的东西收拾好没?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打发人来我这儿取。”卫王妃看了明雅一眼,笑道,“尤其衣裳手饰,我已命针线上人给你们姐妹四季,各做了八套衣裙,另外首饰的话,每人再添一匣子金首饰、一匣子玉首饰,还有一匣子是嵌了各色宝石珍珠的。一会儿打发人给你们送去。女孩儿们到了年纪,该打扮的就要打扮上。要拿出咱们王府姑娘的气派来。”
  “明菲已经去过帝都了,这回主要是给太后娘娘拜寿,明雅头一遭去,你们是亲姐妹,要互相帮衬指点。”卫王妃叮嘱一句,她可不希望明菲再办出什么丑事,丢的是一家子的脸面。
  明菲明雅皆起身应了。
  卫王妃浅笑,摆摆手,“坐吧。我也是许多年没去过帝都。多说几句,你们心里有数,日后行动自然周全。对了,红茶,去看看小厨房的点心好了没?让她们姐妹陪我用些。”
  点心刚端上来,有侍女进门回禀,“禀王妃,世子来给您请安了。”
  明菲脸上颇有些不自在,明雅眼中有几分喜色,卫王妃看一眼两个庶女,笑道,“正好他两个妹妹在呢,叫明湛进来吧。”
  明湛如今极有风度,与两位妹妹见礼,彼此问候过,便守着卫王妃说话儿,和姐妹们吃了些点心。直到明菲明雅离开,半点儿看不出曾与明菲有过节的样子。
  卫王妃心中满意,唤了明湛问,“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没去议政厅吗?”
  “没什么要紧的事。”
  这就是有事儿了,卫王妃将不相干的人打发下去,明湛便跟母亲说了阮家的婚事。
  卫王妃一时沉默起来,良久方道,“阮家的事,我也知道一二。要我说,这门亲事,结也罢,不结也罢。”
  明湛试探的问,“是不是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卫王妃抚摸着腕上无半分瑕疵的翠玉镯,眉间闪过一抹厌恶,一声吁叹,“当年的事。”
  “说起来,方皇后是我亲姨妈,我少时常进宫与敬敏皇姐为伴,几位公主也是熟的。最好还是从公主府上选,亲近又避嫌。”卫王妃有些疲倦,不欲多说,道,“等到了帝都再说吧,这件事,你做不了主。”
  母亲语焉不详,明湛也没好追问,只将此事暂压在心中,一心跟着朱子政操持过年的事儿。
  普通人家过年,可以认识很我亲戚。
  王府过年,可以看到回来述职的各级官员。虽然不是全部,起码混个脸熟。
  凤景南从来不吝指导,时时将明湛带在身边。
  明礼明廉皆退了一射之地,自明湛得封世子,凤景南虽然有很多看不惯明湛的地方,俩人也没少吵吵,偶然明湛那张臭嘴惹急了凤景南、还会吃耳光挨两脚,不过凤景南已经不着痕迹的疏离了庶子。
  明礼的感触最深,只是他性子绵软,只管闷头做事,房里又有贤妻解语,倒也并不很艰难。
  明湛这小子向来会装,如今正是他表现气度的时候,一口一个大哥喊的亲热。明礼很有些受宠若惊,当年父王要立我为世子时你可不是这态度。
  仅这一点,明礼就挺服气。
  他就做不来明湛这样假眉假式的样子。
  其实这个世子之位,明礼真的累了,他有自知知明,他没有明湛的霸道,或者这也是上位者要具备的品质之一。对人向来喜欢笑脸相迎,翻脸的事儿做不大来。由明湛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如果父王还似往常……
  罢了罢了,是自己贪心了。
  明礼也是念书长大,并不算笨。也明白纵使父王真的还是往常宠爱自己,还是,还是藏着些的好。
  明湛待人没啥架子,还喜欢勾肩搭背,实在没什么贵族气质,端着酒满屋子串,“老朱,嘿,老朱,我找你可好一会儿了,来,咱们干一杯,听说你前些天纳小,可惜我现在不能上门儿,给你道喜了。”
  “老范,小范好些天没来了,请了病假,现在怎么样了?”
  “明湛,你过来。”凤景南只是偏头与身边儿的将领说话儿,眨眼工夫,就见明湛蹿下去了,不得不出言唤人。
  明湛跟范文周、朱子政喝了一杯,忙回去座,凤景南指着身边儿的将领道,“这是齐莫云齐将军。”
  齐莫云给明湛见礼,齐莫云三十出头儿,一身软甲青衣,生的并不彪悍,反倒是有些斯文。明湛颌首,笑道,“齐将军不必多礼,我听父王说起过将军,当年将军一人率三千兵甲挡缅甸上万军队,真我云南的血肉长城。如今我姐姐又是在将军麾下历练,听说将军有一子十三岁便去了军营,也堪称将门虎子。”
  凤景南还是比较满意明湛的,明湛早就找他问过宴会名单,不熟的一一问过,做足了功课。
  这位半道儿开金口的世子爷真是机伶,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齐莫云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不想世子竟知道末将,些许微劳,皆是末将本份。”
  凤景南笑道,“明湛,我正想跟你说呢,你身边也要添人,莫云家的小子长你两岁,还有一个是展君盟展将军家的小子,君盟今年不能回来,不过我已经宣他儿子来了。正好让他们跟在你身边儿,陪你练练骑射。”
  “再好不过,就是不知道齐将军舍得还是舍不得?”
  “末将和犬子的荣幸。”
  在准备去帝都前,除了范维、齐竞、展骏,另外凤景南给他指了冯山思家的冯秩为伴读,然后收拾好行礼,凤景南带着卫王妃、明湛、魏宁、明廉、明淇、明菲、明雅,以及数不清的贺礼,前往帝都为魏太后贺寿。
  明湛已经出妻孝,他身量愈发瘦高,完全看不出幼时圆圆胖胖的模样。肩宽臀窄,寸宽的黑莽纹缎带勾出劲瘦的腰身,骑在马上,衣袍猎猎,俊眼飞眉。
  再去帝都,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位可怜凄惶的哑巴嫡子。

  探花

  天街夸官。
  朱雀街上喜庆非凡,前面有敲着铜锣的兵士开道,四周俱上摩肩接踵的人群,比庙会都热闹三分。
  金榜题名日,天街夸官时。
  骑马走在最前的自然是状元,却没什么看头儿。此人一张国字脸,蓄着短须,方正而严肃,年纪却有些大了。老兄,看你这年纪,若是生儿子的年纪早,估计孙子都有了吧。当爷爷的人,你才开始混官场,等你混的出头儿,估计你孙子也要当爷爷了。
  榜眼略年轻一些,也得三十出头儿,圆圆的脸,和煦的笑,春风得意。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今科探花郎了,鬓间簪花,眉目含笑,人物儿风流,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顾盼神飞,妙目流转中不知袭卷了多少少女春心。
  就是明湛也流连着多看了几眼,魏宁轻哼一笑,明湛回神,大方承认,“探花郎可真俊俏。”
  朱雀街今日已走不成了,魏宁随着队伍拨转马头,一面道,“徒有其形,不具其神。你今日只见阮鸿雁的人物俊秀,哪知当年阮鸿飞的风采,那才是萧萧肃肃、风姿特秀。”
  探花郎是阮家人?
  明湛颇有些吃惊,魏宁善解人意的为他解惑,“阮鸿雁是阮尚书北威侯的嫡三子,阮贵妃的幼弟,在帝都素有才名的。”
  不过,瞧阮鸿雁这样年轻,估计他还生不出芨茾的女儿来呢。
  一行人,凤景南、明湛、魏宁先去宫中请安面圣,余者随明廉奉卫王妃等女眷到府上安置。
  凤景乾在宣德殿,听闻人已经到了,直接命人宣见。
  饶是有心理准备,在看到明湛时,凤景南一时竟愣住了。
  我的乖乖,你这真是男大十八变哪。凤景乾很有些惊艳。
  像凤景南这一年都守着明湛,都要相看两相厌了,自然察觉不出明湛的容貌有何大的变化。还是那鼻子那脸,不过明湛越长越顺眼倒是真的。
  可如凤景乾一年未见,突然间原来的胖团子抽成了细伶伶的面条儿,心中震憾可想而知。凤景南对明湛颇有些感情,滋溜从炕头儿下去,到明湛跟前儿扶着明湛的胳膊,一脸心疼,叹道,“可是受了不少苦吧。”
  凤景南十分想吐血。
  凤景乾又来一句,“怎么就瘦成这副模样了。”
  明湛笑起来,抱了抱凤景乾的腰,斜眼对着凤景南的方向眨眼使了个眼色,接着在凤景乾掌中写了一行字,凤景乾哈哈大笑。
  凤景南咬咬牙,想忍住不对明湛发火真的挺艰难的,这个混帐,你是不是还想做哑巴啊!有嘴不用,偷偷在人家手心儿写个屁啊!
  凤景南咳一声,提醒道,“明湛,你都会讲话了,怎么还随便拉皇兄的手。又不是小孩子,不可随意冒犯龙体。”
  魏宁“扑哧”便笑了,冒犯龙体,也只有这位二表哥敢说出这样的话了。挨了凤景南一记眼刀,魏宁忙肃静了,依然低头看脚尖儿,规矩的很。
  明湛未有反应,凤景乾先发了话,笑道,“景南,明湛向来与我亲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嫡亲的伯侄,哪里又扯到冒犯二字上去了。”看一眼魏宁,凤景乾点了点头,“景南素来严厉,看你气色不错,朕也就放心了。子敏,你先回家吧。”
  魏宁行礼告退。
  “皇伯父,我长高不少吧,是不是变的英俊了?”明湛像个傻瓜似的,笑眯眯的问。
  凤景乾摸明湛的头,摸明湛的脸,又拍拍明湛的肩,笑赞,“可不是,英俊的不像话呀。”满意的打量着明湛,对凤景南道,“你运气向来比朕要好一些。”
  凤景南刚要自谦几句,却见明湛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儿去了,顿时气不打一处儿来,小子,人家是说客气话呢,你不会当真了吧?怒斥明湛,“嬉皮笑脸的没正形,夸你几句,我看你都要飞上天去了!”又看他哥,您喜欢他哪儿啊?
  明湛立码回道,“要上天,得先装俩翅膀。父王您看,我现在翅膀还没长出来呢,一时半会儿上不得天去。”
  凤景南当下一脚踹在明湛屁股上,明湛翻个白眼,闭嘴。
  凤景乾皱眉,劝和道,“朕不过一句话,景南,你脾气越发大了,在朕跟前儿教子耍威风呢。”
  “明湛,你父王教导你,话不好听,意思是好的,你倒是俐落,立时噎回去,你就这样做儿子的?”凤景乾各打五十大板,“以前你身有不便,难免多宠着你。如今你既以得封世子,再不能像以往那般随意了。这种混帐话,再让朕听到,不消你父王罚你,你就先自打嘴巴。”
  “知道了。”明湛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态,央求道,“皇伯父,您别气了。我想了你好久,咱们才见面儿,倒白生一场气去。”扶凤景乾到炕沿儿坐下,捧一盏茶,笑道,“皇伯父,喝茶吧。”
  凤景南笑了笑,接过,“这不挺乖巧么。”对着弟弟那边儿使了个眼色。
  明湛忙又捧了一盏奉于凤景南,嘴巴嚅了嚅,才道,“父王恕罪,刚刚是儿子言语不慎,父王大人有大量,且宽恕了儿子这遭吧。”
  凤景南并不肯接茶,只在一旁端坐。
  凤景乾心里暗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景南还是老样子。
  明湛手抖了抖,老子给你台阶,看来你不准备给老子台阶啊!俩眼珠子直盯着凤景南,翻脸有你的好处不成?
  凤景南晾了明湛半晌,垂放在腿上的手略抬,却没去接茶,只是覆上了另一手上的镶宝翠戒,悠闲的扫了明湛一眼。
  明湛的眼睛里几乎可以射出飞刀来戳死凤景南,凤景南唇角一翘,锋芒毕现,眼睛一垂,看向铺着大红毡毯的地面。
  我靠!还要老子跪下不成!
  明湛手都有些酸了,总这样举着茶没人接多尴尬,他真扣凤景南头上,怕担不起那后果。罢了罢了,谁让自个儿前世不修德,遇到凤景南这种**爹。
  明湛曲一腿,单膝盖跪在毡毯上,茶举至头顶。
  凤景南仍不接,只看着明湛另一条腿。
  明湛不必抬头也知道凤景南的意思,咬一咬牙,双膝跪了。
  凤景南做足了面子,训道,“规矩礼数,你也是打小儿就学的。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
  明湛咬牙应了声“是”,凤景南方满意的接过茶,呷一口。如今新茶未到,还是去年的茶,不知为何,入口却觉得比往日更加醇香。
  煞了煞明湛的性子,凤景南心情大好,侧身与皇兄说起路上之事,留明湛在一旁好不气闷。
  明湛与凤景南又去太后宫里请安。
  有先前端茶认错的事儿,明湛很是稳重,魏太后也赞了一句,“明湛较往日倒是俊俏了。”
  是人就有私心,如魏太后,理想中的世子之位自然是落在明礼头上最好,只是如今明湛能言,素有名声,儿子又肯为他请封,纵使心中有几分气闷,魏太后也不会表现出来。
  待父子二人在慈宁宫用过晚膳,回家时已是傍晚。
  明湛骑马,凤景南嫌车里气闷,素来不喜坐车。明湛倒是喜欢在车里窝着,只是老爹骑马,他坐车,实在不大好看,所以为了面子名声计,明湛也骑马。
  在帝都,三月的天气仍是春寒料峭,何况是傍晚,一阵小风袭过,明湛忍不住打个喷嚏,揉了揉鼻尖儿。
  凤景南一抖肩上的披风,扔给明湛。凤景南何曾这样善解人意过,明湛受宠若惊,拿着都觉烫手,忙道,“天冷,父王穿着吧。”
  凤景南并未多看明湛一眼,只望着前方悠悠道,“我在帝都多年,知道这里的气侯。你穿吧,病了还不是得花本王的银子喝汤药。”
  明湛肚子里腹腓,说句好话能要了你的命啊!
  后头山子驱马上前,拿着个包袱道,“主子,王妃差人送了厚料子披风来,主子也披一件吧。”
  看凤景南有了披风,明湛便也穿上这件,真冻着,还不知道凤景南有什么阴阳怪气的话出来呢。他身量未成,较凤景南矮上半头,只是骑在马上,纵大些倒也不显什么。
  古代的夜生活并不丰富,天色渐黑,路上行人也稀少,店家都打出明亮的灯笼悬在屋檐下。就见前面一阵喧哗,因路上寂静,吵闹声极外清晰。
  “三弟,三弟,你快活吗?”隐隐只见一人伏在另一人的肩膀上,喃喃醉语,“三弟今日跨马游街……好不威风……好不威风!”最后四字,那人却吼的声嘶力竭,仿似有说不出的悲切。
  “二哥,父亲在找你了,赶紧跟我回去吧。”这人半托半扶着那位醉汉,从明湛的角度只看到一个背影,灯下绛红衣衫,身量俊挺,低低的声音随风入耳。
  “三弟,你快活吗……”
  “三爷,还是让奴才伺候二爷吧。”有衣帽周全的小厮上前,像要接手那位已醉的二爷。
  “也好,你们扶二爷上车。”
  这是一家酒家门口,京城有名的摘星楼。门面装潢的也气派,左右各挑一串红灯笼,照亮了门前百态人生。
  驱马经过摘星楼前,明湛忍不住再瞟一眼,正巧那位绛衫三爷回头,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撞入明湛的眸中,不得不道一声巧:竟是阮家三郎阮探花。

  明言

  其实在帝都也没有多少事可忙,一切都按部就班,井井有条。
  明湛、明廉送卫王妃入宫给魏太后请安,连带明淇、明菲、明雅都一道去,祖母总要见见孙女的。卫王妃多年未回帝都,这次计划着将儿女的婚事一并料理妥当。同时,也要献上为魏太后准备的若干珍稀异宝。
  魏太后对卫王妃不亲热也不冷淡,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标准。程序很标准,说话很标准,连笑容都很标准。
  魏太后并不是很有心机的人,从当初他对待明湛的事就能看出来,这老太太喜恶分明。
  一个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会不自觉的有亲近感,尤其是女人,更加明显,从眼神到动作都能瞧出一二。可见魏太后对卫王妃并不亲近,可是她也没早早的打发了卫王妃,魏太后耐着性子,说些面儿上话,然后赐家宴,最后颁下诸多给卫王妃的赏赐。
  标准的可以写进宫廷礼仪的范本。
  魏太后对三个孙女倒是不加掩饰的喜欢,看明淇换了浅紫衣裙,头上梳了巾帼髻,髻上束一圈赤金镶红宝石的蔷薇花环,灿灿耀眼,仿若王冠,后面垂下一串串细碎的水晶流苏,耳边是两只赤金点红耳钉,纵是女装,也透出一抹俐落飒爽。
  魏太后赞道,“女孩子还是穿裙子好看。”
  明淇做不来女儿家的娇态,她在军中日久,领兵杀伐,性情偏于冷峻,露出一个可称之为温和的笑容,“谢皇祖母夸奖。”
  “明菲也愈加出挑儿了。”自五年前明菲自慈宁宫被抬出去,这是祖孙二人第一次相见。论颜色,明菲的确是姐妹中最好的,何况她本就会打扮,又天生丽质,叫人眼前一亮。
  明菲忙微低头,含羞一笑,并不说话。
  魏太后在心里点了点头,看来这孩子也长进了。
  明雅姿色并不差,只是在嫡出姐明淇与小美女明菲跟前儿,她明显就暗淡了。好在明雅素沉得住气,倒也得了个稳重大方的评价。
  因都是女人,魏贵妃、阮贵妃和许多妃嫔都在,纷纷赞卫王妃教女有方,这里头明淇最为人所青睐。
  明淇尚未芨茾,便早赐封号,正经一品郡主,镇南王唯一嫡女,镇南王世子的龙凤胎姐姐,这样的出身,使得慈宁宫内一干女人不由纷纷眼热,琢磨起自家尚未婚配的儿郎来。
  明淇坐的好不自在,不过她素有心机,在军中那些男人且惧她三分,她又何须惧这些长舌妇人。只管安安稳稳的坐着,只是一道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扫向自己,明淇敏锐的望过去。
  阮贵妃笑了笑,微不可觉的对明淇颌首。
  明淇不喜欢这种娶会,她情愿去军中骑马射箭、靖平缫匪,回家后对明湛抱怨道,“比打仗都累。”说着对镜拆下赤金花环,丢在桌间。
  明湛坐在明淇身边儿,端着碗杏仁茶吸吸溜溜的喝着,笑道,“这就累了,我小时候有时还要被人捏脸捏手捏胳膊哟。”
  明淇笑,转过头看明湛,“有好几家在打我的主意。”
  再正常不过了,明湛挑眉,“有人在太后跟前儿明着提了不成?”
  “那倒不至于,她们的眼睛里那些盘算,我清楚的很。”明淇靠在椅中,侍女进来俯身为她换去镶着宝珠精心绣制的绣鞋,明淇踩着软底鞋,挥手打发了侍女出去,方道,“你世子位已定,我的婚事自然会再高一个品阶。这帝都男人,只要我看中,估计皇伯父都会指给我。”
  “那还不好,你只管慢慢挑就是了。”
  明淇揉揉眉心,冷哼道,“你不愿在帝都,莫非我就愿嫁在帝都。一隔千里,你在云南,五六年来一趟,我纵有事也指望不上。再有本事,也得看婆家人的脸色过活,跟些女人们为些鸡零狗碎的事斗心眼儿,有何意趣?”
  “再往远里说,如今人人赞我敬我,瞧的不过是你和父王的面子,他日你们回云南,我便要做低伏小的过日子。帝都里哪个是好相与的,对女人而言,一个礼法一个规矩,就能压死你了。”明淇眼睛半阖,低声道,“内宅里的事,看看如今咱们府上就知道了。”
  明湛凑过去,劝她道,“这不过刚来帝都,你着什么急。我瞧着父王的意思,也不会把你嫁到帝都的。”凤景南对明淇那真是非同一般的信任与栽培。
  明淇闪电般扫向明湛的脸庞,勾了勾唇角,半眯着凤眼,直接问,“你呢?明湛,咱们是亲姐弟,我素来知你,你的意思呢?你是希望我嫁到帝都还是嫁在云南?”
  “姐姐喜欢嫁到云南,便嫁到云南,我自然是跟你一心的。”明湛握住明淇的手,常年握刀弄枪,明淇的手远不似一般女孩儿的柔软,明湛轻声道,“你别多心。你手下不过三五小兵,莫非我还会疑你不成?你喜欢带兵,日后就去带兵好了,反正我对打打杀杀的事没兴趣。明淇,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就由我来护着你吧。”
  明淇忽然眼圈儿一热,掉下泪来。
  明湛并不是笨蛋,如果凤景南不是有所盘算,断不会让明淇进入军队,这其中当然有凤景南的信任与宠爱,当然,也有明淇自己的野心。
  明淇想成为第二个武则天么?
  不,现在不会。
  可是当明淇真的握有军队那天呢?
  镇南王的权利来自于庞大的军权,明淇一直在军中……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虽然可能凤景南并不希望明淇留在帝都,不过明湛有明湛的影响力,最简单的办法,凤景乾已经封明湛为世子,自然希望明湛的龙凤胎姐姐嫁到帝都,明湛和凤景乾联手,此事必成。
  只是想到许多年明淇对他的维护与明淇今日的相问,明湛还是心软了。
  罢,就算明淇想做武则天,呵,自己也不会昏馈如唐高宗李治,这点自信,明湛还是有的,他取笑道,“你干脆招赘一个罢了,我真想像不出你大婚的样子。”
  明淇的泪早干了去,捶明湛一拳,笑道,“你还敢笑话我了!”拉着明湛,“我们去校场玩儿会儿,一会儿就能吃晚饭了。”
  北威侯府。阮家。
  阮夫人服侍着丈夫换下厚重的官服,穿上松便的衣袍。
  北威侯坐在软椅中,接过阮夫人递上的温茶,道,“今天镇南王来了,王妃也一道来了。”
  “是啊,王妃就世子这一个嫡子,世子选妃,总要亲眼瞧过才放心呢。”阮夫人温声道,“还有世子的龙凤胎姐姐,宁国郡主也一道来的。另外两个庶女,豆蔻年华,听说都是花朵儿一般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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