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古代

嫡子难为 by 石头与水(上)

字体:[ ]

设置后系统将自动保存设置属性
强强 宫廷侯爵 种田文 石头与水

  有本事跟你王爷爹、太后奶奶、皇帝伯父说去,来老子这里打什么机锋!
  只是若如此简单被他们三五句话拿捏住,便也就不是寿宁侯了!寿宁侯噙一抹冷笑,“承恩侯的意思,我明白。四公子的意思,我也明白。”端茶送客。
  魏宁仍是那副笑脸,半点儿不尴尬,起身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世叔了。”
  明湛自然跟着魏宁走,寿宁侯忽然道,“子敏,你与四公子如此投机,难怪子尧与永宁侯引为知交呢?要我说,你成日操心这些没用的,到底该多在自己兄弟身上用些心。听说子尧花大笔银子在松香胡同儿置了宅子,可是比你逍遥快活的多。”
  魏宁笑笑,脸上无一丝惊愕波动,只道,“是,听世叔的。”
  魏宁携明湛坐在马车里,脸上淡淡的,虽然腰背笔直,却有种显而易见的隐怒。明湛的左手无意识的抓挠着衣袖,魏宁对寿宁侯有所准备,那么应该不会为寿宁侯家的事儿动怒。那么……眼睛垂视车厢底铺的大红毡条,真没想到魏宁还挺有兄弟爱的,或者说,这两兄弟的感情相当不错。
  魏宁一路无话,到镇南王府门口便下了车,与明湛道,“天有些晚了,我还有些事,就不进去了。”
  明湛点了点头,门房将魏宁的马牵出来,魏宁纵身上马,对着明湛微微颌首,一抖缰绳,带着一干随从驱马离开。
  直到魏宁的身影消失在街头,明湛立马叫人牵了马,带上范维、两个侍卫随后跟了去。若他没猜错,魏宁定是直奔松香胡同儿——
  范维不知道明湛要去干嘛,不过瞧明湛含笑的唇角,便觉着……不是啥好事。
  明湛骑术不精,在街上也不敢骑快,他是个谨慎的人,到了松香胡同儿拐角儿处,便命众人下马,率先趴在拐角处的青墙上,半掩着身子,探出半颗头,作贼一般朝松香胡同儿望去。不承想,正好赶上精彩片断。
  平常世家子弟斗狠,都是底下打手奴才拼命,少有自己下场的,毕竟性命要紧。今儿却是反了过来,奴才打手退后围观,主子们抄家伙玩儿命。
  魏宁手持宝剑和永宁侯卫颖嘉打的难解难分,招招皆是杀手,两人皆是年轻俊才,容貌身段儿都是上上选,即便是斗殴拼命也透着一股子华丽的杀气。
  明湛看了一会儿,直咋舌。魏宁平日里斯文淡定,真想不到竟然有这样帅气的武功。
  忽然一个脸肿的紫茄子似的家伙沿着墙角儿溜过来,对明湛做个禁声的手势,明湛仔细一瞧,忙拽了这人退了几步。
  魏安捂住明湛的嘴,后来一想,明湛本就不会说话,便又松开,见边儿上有马,轻声道,“赶紧,我到你家躲几天,快别看了。”
  明湛一双八卦慧眼在魏宁染色板一样的脸上打了个转儿,两眼放光的救了魏安一条小命儿。
  魏安身上伤的不重,就肚子上一大块巴掌大的乌青,脸上挨的比较狠。明湛很体贴的让人找了极品的九毒化淤膏给魏安擦脸。
  魏安眦牙咧嘴,一把夺过,嫌弃道,“去去,叫个丫环进来,笨手笨脚的,疼死个人。”
  明湛没想到竟然被嫌弃,并不生气,自然也不会给他叫丫环,只写字笑他,“挨揍时不觉得痛啊?”
  魏安并不是什么娇贵的性子,索性对着镜子自己上药,问明湛,“你怎么知道我在松香胡同儿,我才买那宅子没几天。”
  明湛笑的神秘,“你命真好,碰到我。不然我看魏宁教训了卫颖嘉,回头就得打你个半死。”
  “喂,你这小子,怎么不懂尊老爱幼的!我哥的名儿也是你能叫的,按亲戚,你得叫表叔;按官称,你可以叫他侯爷或者魏大人,一口一个魏宁,”掐明湛脸一把,魏安训他,“卫颖嘉还是你舅舅呢!这话给你父王听到,直接打烂你的嘴!”
  明湛坏笑的指了指魏宁肿破青紫的嘴角,也不知道谁的嘴被打烂了!
  魏安狠狠一拧,明湛痛的张大嘴,差点飙出泪来,赶紧拍掉魏安的手,自己揉脸。照镜子,果然掐红了。
  “再没礼貌,还拧你。”魏安摸了摸被踹了一脚的肚子,笑问,“小四,有没有吃的,我中午还没吃饭呢。”
  小四!
  自他出生,有人叫他四公子、四爷,或者叫名子明湛,还从没人给他叫过小四!
  明湛闷闷的写道,“你老实点儿,不然我就差人告诉你哥去!”
  “老实,老实,我能不老实么?吃你的,住你的。”药效很快,脸上热辣辣的,魏安扫了扫这房间的陈设,摊手摊脚的靠在太师椅中,“你另给我安排个院子,你父王的屋子我可不敢住。”
  魏安的颈项微扬,明湛的眼睛落在他颈项中的一小块儿粉痕上,如果他真是个未知人事的11岁的孩子怕还得误以为那是蚊子蚂蚁咬的呢。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明湛笑的一脸**,莫非魏安的姘头是那位?
  “舅妈。”明湛写道。
  魏安吓一跳,敲明湛的头,“不准乱说,闭嘴!快点儿去给我弄吃的,清淡一点儿!”拉起来拍下屁股,轰了明湛出去。
  明湛对于这种小孩子待遇实在有些无语,不过还是叫厨房收拾些点心吃食给魏安果腹。
  魏安在镇南王府安心的住下来,想着他哥再会闻味儿,也料不到他藏身镇南王府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还未待魏安的伤养好,凤景南随凤景乾已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托凤景南防备明湛的福吧,宅男明湛以及猪头男魏安事先完全未得知半丝风声,直到凤景南进了府,他们才被通知出去相迎。
  凤景南见到魏安没半点惊奇,显然早知道府里的事了,魏安脸上的伤好了大半,只是唇角尚有一小块儿乌青,魏安向来眼明心快,与凤景南一照面儿,便笑着行礼,“二表哥,您回来了。给二表哥请安。打猎很累的吧。”再从侍女手中亲自接过茶奉上,“二表哥润润喉咙。”
  凤景南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接过茶转而搁在桌角,未并喝一口。
  明礼明义都与魏安见礼,口称“二舅”。
  魏安大咧咧的笑道,“客气,太客气了。怎么在你父王跟前儿跟我二舅呢,这不远了一层么,叫我二叔就好了。”
  “好了,你们也累了,先各去梳洗歇着吧。待晚膳时再过来。”
  明湛拉拉凤景南的袖子,伸出两根手指,仰头看向凤景南,明淇呢?
  “明淇去宫里了,下晌午就能回来。”凤景南没什么好脸色,他刚走不过半个月,这小子就敢跟魏宁联手,抽他热锅下的柴禾。
  凤景南盯着明湛离开的背影,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魏安自动留下,惴惴的打量凤景南的神色。
  “我已经着人跟子敏说了,下午他就过来。”凤景南坐在上首太师椅中,四平八稳的说。
  魏安脸一苦,“知道了,那我先去收拾下东西。”转身就想溜,凤景南一拍桌子,“我有让你走么?”
  说起来,不少人羡慕魏氏兄弟的少年富贵,生来就有做皇帝的大表哥、做藩王的二表哥,以及做太后的姑姑。其实魏氏兄弟自有一番血泪成长史。
  比较悲催的是,魏宁魏安年纪与这两位皇家出身表哥差太多,凤景南以前没儿子的时候拿他们兄弟当儿子管,如今余威尚存。魏安条件反射般收回腿恭谨的站好,头微微下垂,一副洗耳恭听受训的神态。
  喊过一嗓子后,凤景南不说话了,端起茶碗细细的喝了两口,只是晾着魏安。魏安心道,凤老二何时把凤老大整人的法子学会了呢?
  这碗茶凤景南尚未喝完,外面急步走来一人。
  这间屋子采光很好,那人站在门口时光线有一瞬间的阴暗,魏安用余光瞄了一眼,见此人正是自己的兄长魏宁——魏子敏。
  因为在宫中迎驾,魏宁尚未来得及换下官服。二品锦鸡官服着在身上,衬的青年愈加清秀风流。
  魏宁一言不发,屈身行了大礼,凤景南并未命他起身,冷声质问,“长兄为父,你是怎样为父为兄的,任由子尧在外头胡闹?丢尽颜面!”
  魏宁尚未说话,魏安已忍不住插嘴为兄长辩白,“二表哥,是我的错,你别怪大哥了。他又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我,再说,这,喜欢男人不算丢脸吧?龙阳断袖,这不自古就有的事儿么?”
  “你闭嘴!”魏宁转身怒视魏安,眼中的怒火恨不能直接把魏安烧成灰,这个混帐,哪儿不好躲,躲到二表哥的府来。他刚算计了二表哥一把,这个白痴就自投罗网。看今日二表哥的颜色,怕是难以善了。
  魏安低头不言语了。
  魏宁跪直,六月天只道单衣,地上金砖的冰冷透过衣衫浸入肌骨。魏宁深知凤景南的脾气,最不喜人巧言狡辩的,遂沉声道,“是我无能,未能约束教导子尧,才使得他行为放荡、为人轻浮,做出错事。表哥教训的是。”
  凤景南凤眼半眯,再问,“那又为何与卫颖嘉当街斗狠逞凶?一个承恩侯,一个永宁侯,你们好大的威风!御史台御史三天就上了几十封奏章,体统何存,规矩何在?”
  “是我一时冲动情急,没克制好自己的脾气。”
  “你又与明湛商量了什么?到寿宁侯府挑三拨四,是什么意思?”
  “子敏逾越。”魏宁本是大理寺正卿,平日都是他审别人,如今风水轮流转,竟成了受审的一方。
  “你既然都认了,也省得说我冤了你!来人,传板子!先打三十!”
  魏安腿先软了,趋步向前跪在凤景南脚下,央求道,“二表哥,这,这都是我不好。大哥他是生我的气,才会跟卫颖嘉打起来。您要罚就罚我吧,反正我不用当差什么的。二表哥,你看大哥这么细不伶仃的,禁不得你两下就打死了。打我吧,错在我,是我不该贪图卫颖嘉的美色,藕断丝连,牵扯不清。”
  那边儿魏宁已经去了官服伏在条凳上,抢圆了的毛竹板子落在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魏安心惊肉跳,凤景南冰冷的声音砸下来,“你以为他在为谁挨打!子尧,你们兄弟自幼相依为命,子敏护你无数!现在,还是他护着你。你的事,我不想多说。再胡来妄为,打的还是子敏!我知道你不怕挨打,伤了顶多在床上将养些时日,丫头婆子的伺候着,好了后依旧我行我素。我何必费这个力气打你。子敏身为兄长,弟弟有错,原是他教导无方之过,没别的话好狡辩!你可以继续花天酒地、放荡浪行,只是你玩儿一次,子敏便要替你挨上一次板子。你忍心,就继续玩儿去!”
  “二表哥,我真的不敢了。二表哥,不教而诛为之孽,弟弟有不对,你教导我就是。您这样说都不说一句,直接让大哥替我挨打,实在,实在,”魏安听着他哥细细的**,一咬后槽牙,破釜沉舟一般的喝道,“实在太狠了!”
  凤景南听到魏安的话,仿佛像听到什么愉悦的赞美,勾了勾唇角,垂眸看向魏安焦急而苍白的脸颊,悠然道,“再加十板。”
  脊背上一溜冷汗刷的顺着脊沟滚落,魏安顷时像被剪了舌头。
  疼痛会折磨掉人类的意志,魏宁初时还紧咬着牙不吭声,然而,在身子经受一阵又一阵热油滚过般的疼痛,已让他不能保持这种矜持,渐渐的逸出细微的痛吟来。
  四十板,打不死人。
  执刑的都是多少年的老人,甚至连筋骨都不会伤到,只是,疼。
  魏宁脸色惨白,重被扶着跪在地上时,两条腿都抑制不住在发抖。他性子本极强硬,偏生的瘦削,如今雪白的里衣贴在身上颇有几分楚楚可怜,薄削的下唇咬出一抹血色,映着那张清秀而虚弱的脸庞时,竟有一种诡异的艳丽。
  魏安心痛悔恨自责内疚交加的眼睛被魏宁唇上的血色刺的瞳孔一缩,心头竟然浮起一丝隐隐的悸动,抬手扇了自己一记耳光,暗骂自己猪狗不如。“二,二表哥,我,我已知错,再不敢忘二表哥的吩咐,再不敢胡作非为,给二表哥丢脸。您,您老要是没别的吩咐,能不能容我给大哥看看伤。”
  “你最好记住我的话!”凤景南向来有过必罚,罚过就罢,吩咐侍卫,“叫明湛过来!”
  魏宁撑着魏安的手站起来,稳住摇摇欲附的身子,轻声央求道,“表哥,这都是我的过错,是我自作聪明来找的明湛,实不与他相干。他……”
  凤景南淡淡一眼瞟过去,魏宁便不敢再多说了,他虽有心为明湛说几句好话,却不敢再惹怒凤景南。
  去的人回来的很快,“主子,院里的人说四公子叫备车出去了。”
  “混帐,他去哪儿了!谁准他出去的!”凤景南身上的寒气让魏宁心中一凛,心道,明湛定是派人盯着这里,知晓情形不对,逃了。
  可是,表哥的规矩向来是最严的,在这里处置他,定不能传到外头去,那么明湛是如何得了信儿呢?跑的这样及时。

  赐婚

  魏宁根本不敢在镇南王府多呆,他来的时候也未坐车,此时断骑不得马。还好魏安有几分薄面,借了辆车,扶着魏宁硬是抗到家里,又急差人请御医治伤。
  魏宁从未受过这样重的捶楚,疼的死去活来,冷汗湿了一身又一身。
  “你先去帮我写封请假的折子。”魏宁脸色极差,身上即便上了药,仍是钝刀割肉般的疼痛不断,喘一口气才继续道,“然后派人送到……少卿陈大人家里,托他帮我递上去。”
  “等大哥喝了药我就去,你放心,耽误不了你的事儿的。”魏安一手握拳,愤愤道,“二表哥也忒狠了……”
  “不狠怎能杀住太后和贵妃的气焰。”魏宁咬唇轻声道,“他素来最厌恶别人插手他的事,太后贵妃这样不知进退……这把火势必会发到魏家头上,不是我,就是你。”
  “凤明礼要娶什么女人,又不是我们兄弟能做主的!”魏安不耐烦道,“大哥干脆辞官的好,受这种夹心气!一个个成日钩心斗角,没个消停。我素来拿二表哥不当外人,谁知动起手来半点不含糊,什么狗屁表哥,也就欺负我们兄弟无依罢了!说是太后娘家,有几个太后娘家像咱家这样,半个族人都没有,就两个光杆兄弟,还要缩头装鳖!妈的,明儿就进宫辞官!”
  “闭嘴。”魏宁伏要褥间直拍枕头,拧眉道,“你是要我白白筹划一场么?”
  “自古干什么容易?做官的,自科举入,十年寒窗,然后从七品知县到一方大员,哪个不是经过大半辈子的战战兢兢。我们家本是因太后晋身,我尚未而立,便已是大理寺卿,算是幸进。”魏宁温声道,“他们是天潢贵胄,当年我们找上门儿投靠,给笔银子打发了也不为过。偏延师教导,方有我们今日,这里面的情份是不一样的。就是爹活着时,也常教导我们不可忘恩负义。以前小时候做错事时也没少挨打受罚,偏今日做了官封了侯便受不得了?这次算是私了,若是拿到朝堂让皇上发落,更伤情份。”
  “何况寿宁侯府的事,我还叫了明湛去,更让他下不来台。还在他院里说了些不太好的话,估计他都知晓了。”魏宁强笑,“他必是气我将手伸到明湛身上,可明湛已得帝心,哪怕他不得镇南王和太后的喜欢,我们魏家是皇上的臣子,不是太后的傀儡。说的再多忠君的话,什么都不做还是难取信于人的。如今虽挨这一场打,也算堵了太后的嘴,倒是有所值了。”
  果然在傍晚时分,宫里的小太监上门,赏了魏宁不少补品,并允他卧床听了口谕。
  明湛坐在凤景乾身边儿,捏着小拳头给凤景乾捶肩,凤景乾看一眼弟弟的臭脸,笑着握住明湛的手,“行了,别累着,瞧你父王的脸色。你再给朕捶几下,说不得他便要发作了。”
  明湛拉过凤景乾的手写了几个字,凤景乾哈哈大笑,拍拍明湛的屁股,“去吧,记得回来陪朕用膳。”
  明湛起身出去,凤景乾一挥手,冯诚带着内侍悄声退下。
  “子尧的性子是有些跳脱,没个轻重,竟然跟永宁侯闹到了一块儿。你倒也有趣,子尧犯错,倒把朕的大理寺卿打了一顿。”凤景乾笑悠悠的看了弟弟一眼。
  “子尧只是贪玩儿了些,子敏却自作聪明的很,跑到我府上去卖弄他那几分小聪明,若不敲打敲打他,下次就要到我眼皮子底下做鬼了。”凤景南道,“趁着现在,皇兄把指婚的旨意明发了吧?母后若有气,就冲着子敏去发吧。不过,估计他得休养些时日,怕没空进宫了。”
  凤景乾大笑。
  凤景乾明旨一发,魏太后果然大怒,质问两个儿子,“先前托了哀家,叫哀家帮着相看。哀家忙了这两个月,早知道你们看中不哀家选的人,哀家何必废这个力气。”
  凤景南亦颇是恼怒,“之前儿子倒是相中了寿宁侯家的孙女,母后不去问问子敏那个混帐,越发大胆,拉着明湛去寿宁侯府说了些混帐话,寿宁侯一状告到皇兄跟前儿,满朝文武,哪个还敢把女儿嫁给明礼。”遂把寿宁侯府的事说了。
  魏太后恨不是怒不是,自己正跟侄女儿抬轿,侄子就来拆台,握拳直捶软榻,“这个魏子敏,皇帝叫他来,哀家来当面问他,他安的什么心?”
  “因这事儿,景南恼了他,打了四十板子,如今倒是想进宫也进不来了。”凤景乾笑,“母后若生气,再打怕他小命儿就交待了,朕夺了他的官就是。”
  魏太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他怎么又和明湛搅到了一块儿去,这个明湛,兄长娶亲又不是给他娶亲,他倒也要插一杠子。”
  凤景乾笑着为明湛开脱,“小孩子家,谁知道在想什么。或许就是好奇自己大嫂是什么模样呢,朕刚给明艳和绍明指婚时,他不也趁绍明进宫时,相看了一番么?”
  “这怎么一样,寿宁侯家的女孩儿还未指婚,谁家女孩儿禁得住他们这样上门子去闹!”魏太后始终不悦,“他这手伸的也太长了。”
  “朕已经叫他进宫念书,”凤景乾道,“在景南府上,成天闲着才有空想七想八,进宫来给他找些事儿干,估计他也就没这闲心了。”
  凤景南看一眼他大哥,你还真被这小子给收买了啊。怎么,担心他回府受罚,还要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才放心。
  魏太后淡淡地,“正该如此。哀家寿辰要到了,在佛前许愿要抄百份心经。就让他尽尽孝心吧,在佛祖跟前儿,也静静心。”
  一顶孝心的帽子压下来,凤景乾只得替明湛笑应了。
  凤景南很是暗喜,混帐东西,莫以为躲进宫来就太平了。就是他要回绝太后的意思,还得兜个大圈子;魏子敏若不是挨了这一顿,也难以善了。凤明湛你自作聪明,躲到宫里来,莫以为就是天下太平了。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就是说的这种人了!凤景南出了一口恶气,舒坦许多。
  魏太后叹一声,“孔御史铁骨铮铮,的确是朝臣典范。只是孔家这女孩儿父母双亡,从命数上讲,就单薄了些。焉配得明礼?”替孙子抱屈。
  “孔家与国有功,当年皇兄心痛孔御史殉国,特意封了县主。不过这女孩儿从未因繁华迷眼,仍是每日纺纱织布,恪守妇德,怎么配不得明礼?”凤景南笑劝,“母后不过是心疼自己孙儿,就挑剔了。”
  圣旨已下,再计较这些也没用,魏太后只恨明湛心思歹毒,小小年纪就满腹心机,“今天晚上就叫明湛过来吧,在菩萨面前受些教诲,往后总能稳重些。”
  凤氏兄弟自然不敢有异议。
  明湛得知魏太后要他去慈宁宫念佛,当即呆了。坐在椅中,眼珠儿也不会转了,粉嘟嘟的小嘴巴微张,木呆呆的望着凤景乾,难以置信。
  凤景南冷哼,自作自受。
  凤景乾抚着他的背,温声安慰道,“你去了好好听话,太后的寿辰要到了,过了太后千秋,朕就让你回闻道斋念书。”
  明湛拽着凤景乾的袖子,可怜巴巴的仰着小脸儿望着他。
  “朕会为你说好话的。”
  明湛搂着凤景乾的脖子,蹭蹭人家的龙脸。凤景南眼珠子都红了,心道,在老子跟前儿,不是装傻充愣,就是阴阳怪气的冒坏水儿,原来你不是不会讨喜装乖啊,你成心是找老子的不自在,遂大怒,“滚下来,你这是亵渎龙体,知不知道!”
  亵渎龙体!明湛当场喷了……凤景乾一脸口水。
  凤景乾随手拍明湛一巴掌,笑斥,“景南,你这是什么话,明湛不过是略与我亲近了些。这也是我们投缘。”
  明湛捏着小帕子给凤景乾擦了擦脸,吧唧亲了一口。
  凤景乾扫一眼弟弟漆黑的脸庞,愈加得意,开怀大笑,问明湛,“是不是吃红豆沙了,一股子甜味儿。”
  明湛笑着点头。
  看着这两人恶心做作,凤景南只想出去吐一回。

  混乱

  明艳因为会察颜观色,伺候的魏太后周到,方得了魏太后的喜欢。
  明菲却无需如此,魏太后对于魏家人有一种天性中的护短儿,何况明菲生的如同三月桃花儿,娇柔婉媚。女孩子,出身有了,美貌也是一项很大的资本。
  魏太后年轻时也爱些花花草草、梳妆打扮,可惜一直位份不高,好东西轮不到他。熬成太后,再想插珠戴玉,无奈年华已逝,徒增感叹,世事总难两全。今见孙女明媚多娇,心中大爱的同时少不得翻出若干压箱底儿的首饰来,凭明菲每日打扮的华彩耀人。魏太后瞧着,也可以怀念一下自己已逝的青春。
  明菲倚在魏太后身旁,与耳边细细的与魏太后说起给孔家下定的细节,送了哪八样礼,然后孔家还礼是哪些,好坏如何如何。最后,明菲扶了扶鬓间一只栩栩如生精致可爱的玉蝴蝶,叹一声,“皇祖母,我还以为是如意姐姐呢,真可惜,我跟如意姐姐很投缘儿哪。”
  “这是你们姐妹的缘份。”魏太后握着明菲的手,柔软水润。却并不想多谈田如意的事儿,反指着明菲头上的玉蝴蝶簪,笑赞道,“这个簪正好这会儿戴,很配你这个年纪。当初他们贡了上来,哀家一眼就瞧中了,连二公主三公主都没舍得给呢。还是菲丫头戴着最出彩。”
  明菲侧过小半个脸儿,拈过一颗荔枝,细细剥了来,伺候魏太后吃了,方笑道,“是皇祖母您的东西好,这玉的成色是一等一的,不见半分瑕疵。皇祖母,二哥也十五了呢,您只操心大哥的事,倒让二哥说您偏心呢。都是孙子,怎么只疼大的,不疼小的。”即便田如意不能指给大哥,二哥年纪也差不多啊。
  魏太后的心思自然比明菲要深的多,明礼最指了个县主,不过那孔家女孩儿无父无母,只有县主虚名儿而已。明义是次子,论理,妻子身份断不能越过孔氏去方为妥当。魏太后笑道,“你大哥尚未大婚,明义不急。你去瞧瞧明湛吧,给他送些茶水点心吃。”这个该死的小子,若不是他眼红明礼的婚事,怎会惹出这种是非。
  魏太后在宫中多少年,怎会看不出明菲与明湛之间的嫌隙?单是明湛抄的心经,明菲陪着太后瞧,便明里暗里挑剔了好些话。魏太后有意为难明湛,嫌不够齐整,只打回去让明湛重新誊抄。
  这宫里整人的方法多了去,若在魏太后寿辰前明湛抄不完心经,便要落个不孝祖母不敬佛祖的名儿。
  明菲清清脆脆的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小佛堂里香烟袅袅,观音座下,摆了三五样供品,地上放了明黄的蒲团儿。本来这佛堂除了供桌,再无多余摆设,因太后要明湛来抄经,便贴着北墙摆了一套桌椅。
  明湛正在执笔细细抄写。
  明菲很有几分得色,命宫女将东西放在明湛手边儿,便将人打发下去,轻声笑道,“四哥且歇一歇吧,太后吩咐妹妹来给四哥送些茶点。”
  明湛向来拿明菲当透明人,明菲这样的穿越者,简直侮辱老祖宗上下五千年的脸面与声名。
  蝇头小楷最费腕力,那老婆子又百搬挑剔,以至这些时日明湛书法大进。好容易落下最后一笔,拈起来细细的吹了一遍,放在一旁晾干。明菲亲自递了茶到明湛面前,素手如玉,声音含笑,“四哥,喝口茶歇会儿吧。”
  明湛冷冷的看向明菲,你有种继续做蠢事给我瞧瞧。
  明菲手腕陡的一翻,满满的一杯热茶浇到明湛的书桌上,明菲大惊失色,慌的拿出帕子拭上的茶渍,连声道歉,“四哥,对不住,您怎么不接着,四哥,烫着没?”
  明湛不动声色看她装模做样,回头瞅了瞅闭紧的门,起身过去将插销插好,回身看向明菲。
  明湛的眼睛幽深漆黑,佛堂阴冷,明菲忽然心虚,软声道,“四哥,我不是故意的。”
  抬手一记耳光落在明菲半边脸上,明湛抡圆了胳膊,男人本就力气大,一巴掌便把明菲抽到了地上去。明菲惨叫尖叫,明湛扑上去,着准了衣服盖着的地方就是一顿狠揍。
  他娘的,你以为是拍电视剧啊!你他娘的自以为是容嬷嬷,老子也不是紫薇格格!
  女人的尖叫实在极有穿透力,何况明菲除了尖叫只剩挨揍的份儿了。明菲的尖叫几乎能掀翻屋顶,连在前殿喝茶的太后都吃到了。
  猛的一声尖叫入耳,太后捧着茶的手一抖,大半杯茶翻落在衣襟上,宫女连忙请罪,过来服侍。太后焦急道,“快去瞧瞧,这是怎么回事!谁在叫呢!”
  外面传来宫女焦切的敲门声,“四公子,四公子您开开门!”
  “温公公,怎么办哪,门里面锁着的。”
  又有撞门的声音。
  “太后娘娘——”
  “四公子,太后娘娘来了,您快开门吧。”
  “把门撞开。”魏太后脸色发寒,顾不得换衣裳就扶着人匆匆赶到。几个粗使太监斜着身子撞了几轮,木销方松了,前锋太监跌进屋里。
  魏太后心里气的厉害,扶住宫女的手直哆嗦,迈屋里看了一眼,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明湛坐地上,半边脸的血。明菲躺地上,只剩哼哼的份儿了。
  “快,快去宣太医!宣太医!”魏太后久不经此混乱局面,一时竟然手脚发软,眼前晕眩。幸而身边宫女内侍皆是机警人,扶太后的扶太后,搀明湛的搀明湛,抬明菲的抬明菲。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小技巧:可以使用键盘← →键进行翻页、回车键返回网站首页
上一篇:微臣惶恐 by 颜樱 下一篇:嫡子难为 by 石头与水(中)